我懒懒地转过头来，看着隐藏在光影之中的赛罕，屏去睡意挨着床沿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贪睡？”
赛罕为我将鞋子提到床边，细心地服侍我下床，一边为我换上素雅的蒙古长袍，一边说道：“夫人最近定是累着了，小的特地准备了五色薏仁粥，一会儿夫人可要多吃一点。”
“五色薏仁粥？”我转过头来看着赛罕，心中一暖，笑着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一会儿我一定会多吃一些的。”
赛罕听得我如此一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我看着眼前这张纯真而又充满阳光的笑脸，爽朗一笑，将脑中的不快统统抛掉，此刻我只想尽情地笑，尽情地享受着短暂的阳光。
走到桌前，盘腿坐下，看着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五色薏仁粥，脑袋里忽然浮现出阿爸那张带笑的脸庞来，想起第一次与阿爸相见的场景，第一次与阿爸下山，第一次见到阿爸拯救病患，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那些曾经给过我温暖的画面为何现在回忆起来却是如此冰冷，彷如风刀霜剑严相逼，令我不寒而栗。
“夫人、夫人！”赛罕站在我的身边，唤道。
我猛然惊醒，眼角一滴泪水刷地滴落下来，看着桌上的五色薏仁粥，此刻食欲全无，只是不想辜负赛罕的一番好意，伸手拿起桌上的汤匙，舀了一勺，硬生生地往嘴里送，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人处在世，如身处荆棘，心不动则人不动，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才体会了世间诸般痛苦。”我想起宕桑汪波说过的话来，眼泪再度滴落了下来。
“夫人，你怎么了？是小的做的粥不好吃吗？”赛罕站在一旁担忧地询问道。
我急忙用手将脸颊上的泪水擦去，抬起头来看了看身旁站着的那人，回道：“不是，很好吃。”
“是吗？厨房里面还有，夫人慢慢吃。”赛罕安慰着说道。
我低头只是拿起汤匙认真地吃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吃完早餐，趁着赛罕收拾桌子的时候，我便走到了案桌旁将前几日罕菊奶奶交给我的印章拿了出来，仔细打量一番正准备将它重新放入首饰盒中，突然犹豫起来，想着就因这样一个印章，已经有好几个人都来询问了，达赖汗、宝音、罗卜藏丹津，到底它掌握了多少兵权？我开始好奇。
“夫人！”赛罕收拾完东西，走了过来。
我急忙取出玉箫，将印章彷如原本装玉箫的盒子中，笑着起身，随她一同走了出去。
“夫人出门拿着玉箫干什么？”赛罕问道。
我看着手中拿着的玉箫，回道：“许是久未吹箫，不知不觉便把它也带上了。”
“哦。”赛罕点头表示明白。
深秋的街道上，吹着冷风，苍茫的天空中街道两旁的贩卖声音格外的清脆，走到贩卖坎肩的小摊前，我再度记起阿爸给我买坎肩的情景，原本已经不疼的神经此刻再度紧绷。我的阿爸他到底去了哪里？想着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了去。
“阿米大夫！”还未来得及踏进药铺的大门，蒲元君已经老远地迎了过来。
我看着蒲元君，眉头紧蹙，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走上前去，询问道：“怎么回事？”
“大夫，大夫！”蒲元君还未来得及回话，几个衣着褴褛，头发蓬松，面容憔悴，形如枯槁的人便迎了过来。
我看了看面前这些人，又看了看蒲元君，只见蒲元君将那几个准备上前的人拦下，道：“大夫会一个一个给你们看诊的，别着急，别着急！”
“怎么回事？”我走到蒲元君的面前询问道。
蒲元君转过头来，看着我回道：“村口又发痢疾，已经有好几个人死亡了，小的不知道用什么药，所以只好去王府请您过来，昨儿才知道老夫人也去世了…”
“别说了，救人要紧，快把病患扶到药店里面去。”我急忙将手中的玉箫交给赛罕，扶着一个病情危重的老人，走进了药店。
“老人家，你先坐下，我现在为你诊治。”我把音量扩大，尽量让面前这个老人能够听清我所说的话。
老人点头，颤巍巍地坐在了厚实的蒲团上，倚靠着一面墙，一边呻吟一边喘着粗气，我伸手放在她的手上，仔细把脉，脉滑而急促，再观察口腔，舌红苔黄，毒盛于里，“是疫毒！”我惊呼不妙。
“蒲元君，快给我抓药！”我大声吼道。
蒲元君将手中的病患顺手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赛罕，飞快地走到了我的身旁，拿着羊毛笔和一个破旧的本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夫人请说。”
“白头翁汤适量加减，白头翁、金银花、白芍各半两，秦皮、地榆各三两，黄连半两，黄柏一两，抓好了先用水泡一下，然后用小火慢慢熬。”吩咐完，我便继续看诊。
我又把了另外一个人的脉，此人症状与刚才那人一样，我心下有些担忧，转而又看诊了三人，几人皆是疫毒型痢疾，对着面前这位病患询问道：“你们的病是什么发生的？”
“已经有一阵子了，若是非得说具体时间的话，应该是上个月。”那个病患低声回道。
“这么说来已经有一个月了，那为何不及时医治呢？”我问道。
那人道：“就算是医治了也没用，那些药只能暂时止住病痛，不久又会复发。”
“你们平日都吃些什么？”
旁边一个病患回答道：“我们平日都只是吃糌粑，喝酥油茶的，哪还能吃些别的东西？”
“没有其他的吗？”我眉头一蹙，想从这些饭菜中找出可疑的地方。
面前的病患忽然开口，道：“最近好像我们都吃了腌菜。”
“腌菜？”我恍然明白，看向面前这人，眼前豁然开朗，继续询问道：“村里还有其他人染上这种病的吗？”
“还有很多，有的根本就不能下床。”他解释道。
我点头表示理解，回道：“我会去看诊的。”
“赛罕，你先在前面照顾一下病患，我去后面看看。”因为病患并不多，看诊完了之后，便速速赶往熬药的蒲元君那儿，查看了药色，向他借了一个药箱，在门口叫了一辆马车便迅速朝着村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