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行车,总算到了会盟的地点。
我随众人一同下了勒勒车,站在这一望无际的平野上,任凭他寒风吹拂、枯草飞舞,雄鹰长鸣,就是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走?!”根特尔一身深蓝色锦缎长袍,梳着两条蒙古辫子,戴着貂皮毡帽,愁容满面地对着我说道。
听得这声叫唤,我才像是机器被录入了程序一般,开始了运转,抬起步子,跟着前面的身影,朝着烟雾袅绕,人声鼎沸的聚会场走去。吵杂的人声渐行渐近,空气中的佳肴香气越来越浓,穿梭在蒙古包间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他们衣着鲜艳形态各异,行走在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之中,我只觉自己是一个过客,面前这些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竟是真假难分!
还没位来得及探寻面前这一张张笑脸上的虚伪与势利,自己已被根特尔领到了博硕克图济农的跟前,我躬身行了礼,这才瞧见博硕克图济农那一脸的愤怒与焦虑。
“阿爸。”根特尔走到博硕克图济农的身旁,搀扶住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老人,焦虑的眼神中显出一丝担忧,我这才明白,为何纳木札勒会前叮后嘱的要我带上药箱了。怀中的小狸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一心只想贪图面前的热闹,扭动着身子想要跳出我的怀抱,而我则不打算这么放纵它,它越是挣扎我就越不放下。
“你看看!看看这些衣冠楚楚,笑脸迎人的台吉,想着他们对着桑结嘉措谄媚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博硕克图济农情绪有些激动地说着。我看着面前这个伸着手指,不断发颤的老人,很是担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爸,我看你是累了,先到包里面休息一下吧。”说着,根特尔已扶着博硕克图济农朝着不远处的黑色经纬大包走了去。我并不打算跟去,只是站在原地朝着他们行了礼,便回到了他们给安排的大包。
午饭的时间到了,我在包中闷了一天,听得有人来叫,以为是博硕克图济农出了什么事,提着药箱便往走。跟着那人一路穿行,蒙古包的周围安静至极,与刚才所见的喧闹之景形成鲜明对比,我觉得奇怪,询问前面那人是欲把我带到何处?
忽然面前的场景一换,只见一个方形的红毯铺置在眼前,周围坐满了贵族子弟,博硕克图济农与纳木札勒坐在达什巴图尔的左边,根特尔和罗卜藏丹津则坐在对面,周围还做了些人,我不认识,但从穿着上来看,应该吃穿用度都是不凡的。在这人群之中,我打量了许久却为瞧见拉藏汗的身影。不禁好奇地将会场又好生打量了一番,只见安置在最上方的桌子上虽摆满了佳肴,蒲团上却迟迟未见有人入座,正在猜想那个位置会是谁的?忽然一阵法螺声响起,将会场的嘈杂清理,只剩一片安静。
我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从位置侧旁走出来的红色袈裟喇嘛,他面带笑容,脚步轻盈,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耀眼,看着那张阳光的笑脸,我眼睛有些肿胀,低头揉了揉,只觉面前的物体,有些不太真切,于是又再度揉了揉眼,只见站在会场的人全都一一起身行礼,等到那个喇嘛挥了挥手示意各自坐下时,我才将那人的脸面打量清楚。
“先生?”我口中喃语道,却是满脸的震惊,心中暗想,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会享有这等殊荣?
身旁忽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袖子,转过头正好看见格卓的身影,“不要随便直视第巴,小心受到惩罚。”格卓很是真诚的劝诫道,我点了点头。忽然脑中闪过一丝光线,“第巴?!”我不禁睁大了眼睛,“第巴?桑结嘉措!”
格卓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让我小声点。我睁着大眼,看着格卓紧张的样子,点了点头。
上面已经开始了演讲,“今日,多谢诸位台吉到访,第巴不才,有负活佛当年所托。”说完一阵法螺长鸣,“如今时事,想必诸位都已得知,葛尔丹已经败亡,他在青海的势利也都一并消失。思索当年多伦会盟,喀尔喀的扎萨克制度,清朝已经将他的爪牙伸到了西北边境。如今的青海正如以前的喀尔喀,若是我们一度放任,只怕也会落得和喀尔喀一样的下场。”说着那人顿了顿,周围的台吉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意见了。我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时还打量一下坐在上面,手握酥油茶的桑结嘉措,难道他们是想造反?!
桑结嘉措放下酥油茶,对着下面的喇嘛挥了挥,只见一个喇嘛端着一卷文帛走了上来,他从那人手中将文帛拿下,清了清嗓子,周围安静下来后,继续道:“这里面是关于诸位利益的文约,若是诸位同意里面所说,那么就请在上面签字,诸位可以拿下去先商议一下。”说着随手将文帛递给了近旁的喇嘛,传了下去。
只听见桑结嘉措摇了摇桌前的铜铃,一群身穿彩裙,画着浓妆的女子便从侧旁走到了红毯中央。羌笛、琵琶的音乐响起,舞蹈开始了,舞女们各个体态轻盈,婀娜多姿,貌美如花,我虽是不太懂得西北的舞步,但却依旧被面前的美丽给迷住了,坐在周围的贵族们享用着桌上的美味佳肴,欣赏着面前的美女,早已忘了他们此刻的事情。只是偶尔有几个拿着文帛互相商议,然后点头。
面前的美景依旧,看着坐在上面喝着酥油茶的男子。我忽然觉得心情沉重,胸口有如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宕桑汪波到底会在这场政治游戏之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想着门隅里与宕桑汪波一起游玩的场景,又思索着面前这个一直与他礼佛的桑结嘉措,我愈发的迷茫。
“叔叔,你看。”不知什么时候,文帛已经传到了纳木札勒的手中,只见他将手中的文帛递给身旁的博硕克图济农,博硕克图济农的脸色变得越发的不自然。我看着他一直隐忍的愤怒聚集在手中,心中开始担忧。
“碰!”一声巨响,博硕克图济农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震得乱七八糟,酒杯斜倒在桌上,所有的盘子也都错了位,周围的音乐之声戛然而止,人们的目光都聚到了博硕克图济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