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然愣了一下:“洋鬼子?你说莫罗?我记得你以前很斯文的,怎么现在学会说这种话?”
严少筠尴尬微笑:“不好意思,习惯了。我住的那栋大厦里面,三姑六婆都是这么叫的,大家都不喜欢外国人么。我不是说师兄你啊,你不管是什么国籍,都是自己人,不一样的。”
“还是不要谈深水埗,谈谈伟明吧。当年你和伟明最喜欢在这里吃东西,据说是你带他来,告诉他这里的主厨很棒。你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几道菜。”
“我还想问呢,师兄你怎么知道?”
“这很容易,只要用心观察就行了。只不过少筠你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伟明身上,当然注意不到其他人。”
严少筠尴尬微笑,低头去吃鹅肝。
宋浩然轻咳一声:“伟明和报社合作,写那样的文章攻击你。这些文章搜集起来,就可以作为证明夫妻关系破裂的理据,我想你们应该很快就可以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一家深水埗的律师行,显然不适合长期发展。人要有长期的规划,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计划?”
“师兄啊……”
严少筠抬起头:“我们还是说说案子吧。其实说到案子,应该让阿祖一起来的。他对于打官司很有一套的,没有他帮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所以下次聊案子,一定要叫上他才有用。好在我记性好,你说什么我都记得住,回去说给他听也是一样的。”
宋浩然沉吟片刻,自己喝了半杯酒。
“关于这个案子,我想说,我们根本没有胜算。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我们手上的证据太少。比如曾敬豪假死的原因,假死以后的去向。还有齐美珠。她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杀人?控方在法庭上,一定会针对这些问题发问。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说他们未必是凶手,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为他们辩护,只能是在认罪的前提下,尽量争取最好的结果,再就是把责任分清楚。我不是要你牺牲自己帮我,而是希望得到一个最划算的结果。”
严少筠看着宋浩然。
“师兄还是希望我放弃齐美珠?”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严少筠放下餐具。
“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大律师打官司赢当然好,如果实在打不赢,就要考虑什么样的结果对自己最有利。我也希望可以找到让当事人减轻罪名的证据,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一点很难,或者说根本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浪费力气。我不是要你抛弃当事人,是要认清现实。当事人的确犯了法,又不肯和我们配合,我们能做的不多。”
严少筠摇头:“师兄你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的第一个案子。所有人都认为,你的当事人那次一定完蛋了。是你坚持为他上诉,最终成功帮当事人推翻指控!”
“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我说过我记性好。当时师父请了四位师兄一位师姐讲课,师兄讲的案子,对我触动最深。不止是因为你的口才,也是因为案子本身。一个看上去一定会被定罪的年轻人,在他最彷徨无助的时候遇到了师兄,最终获得了新生。我当时还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像师兄那样,做一个好律师,尽可能帮更多无辜。师兄绝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所以我也不能放弃。”
宋浩然苦笑:“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多讲一些,让你更崇拜我。能收获你的崇拜,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功。”
“那师兄的想法,会不会因为我的崇拜,有那么一点点改变?”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让自己的崇拜者失望。”
“希望合作愉快。对了师兄,改天我请你来家里吃饭,阿祖烧的菜很好吃,比这里的洋鬼子强多了。”
严少筠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找吃的。
好在陈彦祖早有准备,特意从罗洪升店里端了甜汤回来。
看着严少筠吃元宵的样子,陈彦祖就忍不住笑。
“你好像说过,那家餐厅是你的最爱。那个大厨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惭愧到自杀。”
“我也说了,是曾经的最爱。现在已经不习惯了。还是罗师兄的甜汤更好吃。”
严少筠一边吃一边说着宋浩然对案件的看法。为了照顾陈彦祖的情绪,更担心以后两人难相处,严少筠决定把一部分谈话内容藏起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白对方的意思,应该不会再有后续,没必要让陈彦祖知道这些。
听了严少筠介绍,陈彦祖也表示认同。
“你师兄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关键环节证据不足,甚至连当事人的行踪都解释不清楚。如果我是法官和陪审团,也会觉得他们鬼鬼祟祟有可疑。不过这个问题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试着和对方沟通就行了。提出问题算不上厉害,解决问题才算。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觉得他能力不足。可这位宋大状是你的师兄兼偶像,我只会觉得他……不够认真。或者说对这个案子没有投入精力。如果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会考虑换人。”
“师兄可以的!”
严少筠连忙说道:“师兄不会不认真的,如果有问题我会和他说清楚。总之,你多给他一点时间。”
陈彦祖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也会盯着他。我已经让乐儿帮忙约好时间,和当事人见面。见面之后,如果他还是这样子,那就只能换人。祝你师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