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然的态度并没有因陈彦祖的态度而变化,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我相信每一个有操守的律师,都会竭尽所能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不过我们也要注意一句话,就是量力而行。恕我直言,以现有的证据,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这是客观证据决定,和我们主观意愿无关。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到精神科专家的证明,证明当事人在案发时精神状态并不正常。不过这个方案也没那么容易。两位当事人都没有精神疾病发病或者就诊记录,也无法证明家族存在精神病史。就算有相关专家愿意提供证明,法庭和陪审团也未必会采信。”
陈彦祖毫不退让:“你误会了,我从没想过用伪造记录的方法帮当事人脱罪。形式案不是打证据是打疑点,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发现杀死黄仁保、烂头成的凶器。没有凶器的证据,无疑是不完整的。再有,就是炸药。虽然警方根据曾敬豪口供,在元朗的木屋找到了残留炸药,也能证明,这些炸药和连环爆炸案中,部分炸药成分相同。但是这最多只能证明,曾敬豪曾经做过炸药,并不能证明,他去放过炸弹。一个人走私军火进港岛,有人买了他的军火去打劫,不能说这个贩军火的是贼,这个道理我们应该很清楚。事实上在我看来,警方根本没有证据钉死我们的当事人。”
“对不起,这个观点我不能认同。证据只要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就可以被法庭采纳。你刚才说的,是一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我们不能因为这种小概率事件,去质疑证据本身的可信性。否则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案件,都不能被定罪。”
“所以当事人才需要律师帮助。曾敬豪和齐美珠两个人在不同场合,承认了同样的罪行。但是现有证据并不支持两人或多人合作犯罪这个结论。两个当事人的口供,也是说自己独立完成。也就是说,两个当事人的口供之间存在严重矛盾。光是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在法庭上予以利用。除此之外,控方的其他证据也并不完美。比如犯罪的动机并不清楚。两个当事人有目的谋杀,并不是报复社会。但是谋杀的理由又非常单薄,这完全也可以用来推翻指控。”
陈彦祖盯着宋浩然:“我知道,这个官司并不好打,需要耗费我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少筠暂时不会接其他案件,不知道宋大状你会怎么安排时间?”
宋浩然微笑:“我当然会尽自己所能为曾先生服务,同时也会严格遵守大律师公会的行为准则,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陈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想我需要重新考虑策略。”
等到宋浩然离开,陈彦祖才对着严少筠微笑请罪。
“我不是有意得罪你师兄,只是他的思路有问题,人又太固执,想的策略我不支持。”
“这也不能怪你,我也不支持牺牲齐美珠来救阿豪。我想阿豪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严少筠也站在陈彦祖这边,不过同时也是为宋浩然说好话。
“师兄的水准不差,可能是没考虑清楚,你不要怪他。我会给师父打电话,请师父和他聊几句。”
“不用那么麻烦,大律师因为策略分歧争吵很正常,只要对事不对人就好。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你师兄对我有敌意,你有没有感觉?”
严少筠嫣然一笑:“小气鬼。刚刚还说很正常,现在就说有敌意。我师兄那个人很好的,不会对任何人有敌意,一定是你想太多……”
正说话间,电话响起。
严少筠接起电话聊了两句,放下话机后看向陈彦祖:“师兄约我晚上吃饭,要交流一下官司的事。”
“他有没有约我?”
严少筠摇头,跟着又一笑:“他不邀请你,我邀请你也一样。说起来,那家餐厅曾经是我最爱。这样,我们一起去好了。”
“我看还是不必,人家又没请我,我去了不太好。我正好拿一些东西回去慢慢看。”
严少筠来到餐厅的时候,宋浩然已经等候多时。见严少筠来,宋浩然立刻叫来侍应,安排上菜。
严少筠看着端上来的法式龙虾汤、南非鲍鱼伴鱼子酱、温室沙律等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宋浩然看着严少筠神情,露出微笑:“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七年前的主厨现在很少亲自动手。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算是为我破例。”
餐厅曾经的主厨,这时候也推着餐车走到桌子旁边:“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荣幸。当初如果不是宋大状帮忙,我一定会非常麻烦。只要宋大状一句话,我一定会提供最好的服务。希望你们可以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这瓶酒是我的私人珍藏,是我的一点心意。”
严少筠看着杯子里的酒,又看看宋浩然,有些诚惶诚恐。
“只是……只是吃顿饭,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职业装,由于是从律师行直接过来,根本就没换衣服,还是白天开会的那一身。
“我还以为就是随便谈谈,没做准备,会不会让师兄没面子?”
“怎么会呢?你穿什么都一样漂亮。他们应该为有机会接待你这样的贵宾而荣幸。”
说话间宋浩然举起酒杯:“这位大厨的品味很好,不妨尝尝看。”
严少筠却没有端杯。
“不好意思,阿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不喝酒。没关系,这瓶酒可以存起来,等下次叫他来一起喝。他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的,只不过谈案子的时候会固执一点,这也是职业习惯。”
看严少筠不端杯,宋浩然也把酒杯放下。
“和大律师争论辩护策略,这应该不是一个师爷的职业习惯。我知道他老爸是谁,不过他老爸很早以前就被吊照,他现在只是师爷,不应该把自己当大律师。我当然无所谓,但不是所有人都给他面子。”
严少筠还想辩解,宋浩然摇头,示意严少筠吃东西。
两口食物下肚,宋浩然才问:“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严少筠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以前的确很喜欢这里,不过可能是在深水埗住的习惯了,就连口味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我现在更喜欢吃那边的大排档,还有啊,那个洋鬼子大厨中文真的好差,什么浪漫的夜晚,他应该先搞清楚我们的关系再说。如果是在深水埗啊,他说不定就要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