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做结案陈词的,依旧是宋浩然。
“本案是一宗背景复杂的案件。通过庭审,我们可以发现,本案的首被告和次被告,绝非穷凶极恶之人。首被告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大好的前途。根据警方的记录显示,首被告离开城寨之后,记录始终保持良好。而他的工作伙伴也可以证明,首被告在工作中表现良好与人为善,不会主动和人争斗,更不喜欢伤人。
“首被告的确有错,错在不能正确对待感情、错在把私刑看作解决问题的手段、错在未能及时考虑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错在不知道和次被告怎样交流,反倒是陪着次被告一起错!
“不过我在这里,想要强调几个重要问题。第一,本案的首被告、次被告均未接受过正规教育。首被告在城寨读过小学,但是该小学属于旧式私塾性质,其教学水平无从评判。至于次被告就更过分,就算到现在,也不能流利地阅读报纸。
“以他们有限的知识,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能做出正确处理,也是情有可原。在这里,我还要提请陪审团注意,本案的首被告、次被告,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得失而做出错误应对。首被告是为了帮助自己的爱人,次被告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他们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人身受到威胁的时候,并没有选择极端手段。只是在至亲骨肉遭遇危险后,才用了某些不恰当手段试图让自己的爱人、亲人免遭不幸。其罪虽可惩,但其情更加可悯!
“最后,我提请陪审团注意一点。本案两名被告的攻击对象,都是对他们关心的人有威胁,或是敲诈勒索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避免亲人遭遇持续伤害。这个过程中的确有无辜受到伤害,但这种伤害并非本案两名被告的主观故意。他们的疏忽,的确造成了人员伤亡。但是本着罪罚适当的原则,他们理应也只应为自己的疏忽负责,而无需承担额外的责任!”
整个过程中,严少筠始终凝神倾听,等到宋浩然说完,严少筠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师兄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整个过程表现得都不错,最后的结案陈词,也参考了自己的意见,临时做了修改。不但为曾敬豪辩护,也顺带帮齐美珠说话。
自己这次没有信错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彦祖,两人眼神交汇,随着陈彦祖点头示意,严少筠也站起身,开始自己的结案陈词。
“法官大人,陪审团。我相信各位在开庭前,已经收到警方的报告。顾立春已经承认,他和日本三合会组织相乐会勾结,以照片、录影带为要挟手段,逼迫一部分港岛女性从事不道德交易。而徐婷婷也就是齐少瑛,被日本黑道人物看中,要求顾立春设法把她拉下水。
“在长胜集团的真面目被揭露以前,顾立春以相似手法,致多名女性受害,其中不乏公众人物。而徐婷婷曾经的秘密,又恰好被顾立春发现。于是他安排人,对徐婷婷进行敲诈,目的就是想要她走投无路,被迫接受其控制。可以说,齐少瑛是在处境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做出错误决定。
“正如首被告辩护律师所说的,本案中两名被告以及齐少瑛本人,都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遇到问题,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当然不是他们免罪的理由,但是我们必须考虑的事实。
“请陪审团注意,根据控方提供的证供,首被告和次被告能够确定的罪行,只有非法处理尸体、非法持有爆炸物、纵火以及过失伤人几项。而不论首被告还是次被告,均无法确定是行为的主使者。他们往往是共同商议,拟定计划。而这些计划的要求,都是尽量避免杀伤人命,不让事态扩大。如果不是意外,就不会导致死亡发生。而这些意外,并非本案被告导致。
“至于控方所提出的所谓谋杀等指控,均无相关证据支持,完全是主观臆测!而几宗谋杀案中,涉及到定罪关键的物证或丢失,或不足以呈堂。仅凭现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案件和被告有关。
“除了法理以外,我还想从情理上进行阐述。从案件审理至今,控方一直强调本案被告曾经从事的职业,以及他们所处的社会阶层。并以此作为指控的理据。在这里我想强调一点,这些并不是他们的错!
严少筠看向陪审团:“如果现在我手里有一个网球,而我又恰好松手的话,会发生什么?球会落向地面。从外表看,这似乎是球的选择。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由地球引力决定的。球会落向地面,不是因为它想,而是因为引力太强,它无法抗拒!球体如此,人也一样。
“齐少瑛的想法当然是错的。但是请各位考虑一个问题,她的错误想法以及行为,是在何种情况下产生。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大多数人都是不完美的,又为什么要求其他人完美?我们这个社会,是否足够包容?对各类人群的要求是否合理?本案中所谓的被害人顾立春,他在另一个案件中是加害者。他的行为导致大批女性受害,也间接导致了公众人物倪楚楚自杀身亡。但是倪楚楚做错了什么?
“她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曾经从事过不道德交易,这并不是她的错!就因为社会的风气,用放大镜找人的缺点,对缺点口诛笔伐不死不休,最终导致倪楚楚走上绝路。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和倪楚楚处于同一个圈子的齐少瑛,面对和倪楚楚同等,甚至更危险的处境时,必然会产生自保的想法。考虑到她的人生经历以及教育水平,在极端危险面前,很自然地选择了极端的方式。导致她做出错误判断的人生经历,又是如何造成的?
“扪心自问,我们每一个人是否曾经有意或无意,用非常高的标准评价过他人?又是否愿意接受,别人用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如果答案是有,那就请考虑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们这样的行为,把一个彷徨的人,推到了错误的路上,让她在这条歧途上越走越远!现在又站出来,要求他们为走错路这个行为付出代价,对被告来说又是否公平!
“人做错事,当然要付出代价。但错的不同,受的惩罚也不同。罪与罚的适应,也是法治精神的一部分。请陪审团仔细考虑,做出神圣的判决!”
落座之后,陈彦祖已经把饮料递过去。
两人对视一笑,严少筠又向宋浩然点头微笑致意。
两小时后,麦官公布了结果。
“陪审团以五比二的大票数裁定,本案首被告曾敬豪,非法处理尸体罪名成立!非法制造、管有爆炸物罪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意图纵火罪名成立!串谋罪名成立!故意制造爆炸罪名不成立!谋杀罪名不成立!”
饶是宋浩然久经风浪,这时候依旧忍不住露出笑容,握紧右拳,做了个“YES”的口型。
麦官继续宣判。
“本案次被告齐美珠,非法持有枪械罪名成立!非法管有爆炸物罪名成立!过失伤人罪名成立!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意图纵火罪名成立!串谋罪名成立!谋杀罪名……不成立!本席判决,本案首被告曾敬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本案次被告齐美珠,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庭警押着曾敬豪和齐美珠,离开被告席。
人离开法庭,就要还押监房,下一步就是做体检,然后送到赤柱服刑。
在开庭之前,大家就知道,这个案子不可能打成无罪。以两人所犯的罪行,正常情况下就算不是死刑,也要判终身监禁。现在打成这样,已经可以算作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旁听席的齐少瑛忽然起身,大声喊着:“阿豪,妈咪!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曾敬豪也扯开喉咙:“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会找人照顾你!”
齐少瑛看向曾敬豪,大声高唱。
“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共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