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法院的严少筠,带着宋浩然来到陈严筠乐律师行楼下的茶餐厅,为明天的终审做准备。
“根叔,两份烧腊碟头饭,再加两杯柠檬水谢谢。”
看严少筠和老板打招呼的样子,就知道是这里的常客。
宋浩然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等到两大盘堆了油光闪闪的烧腊,配半颗咸鸭蛋以及一个鸡腿的碟头饭端上来,宋浩然的眉头皱的就更紧。
严少筠已经准备开动。
自己吃之前,还不忘向宋浩然推荐。
“师兄你试试看,这家店手艺很棒的。阿祖练功夫的胃口大,每次要吃两份才可以填饱肚子。”
宋浩然看看碟子里的荤腥。
“你吃这么油,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的。阿祖说过,我就算变成肥婆,在他眼里还是一样漂亮。再说我吃的也不算多,吃过以后记得锻炼就行了。对了,师兄还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跟着阿祖跑步、练拳,他还带我健身,吃多少都不要紧。而且打官司劳心劳力,不吃好一点,怎么补的回来?”
眼看宋浩然不动筷子只喝柠檬水,严少筠也不再勉强,吃了几口之后,才继续说。
“阿祖和我说,主控官应该不会盯住我们两家的当事人进攻。力分则弱,如果把注意力分散在两个人身上,最后可能一个都打不中。最有可能是集中火力打其中一个,宁可另一个被轻判,也要保证有一个被告判死刑。至于他们选择谁,现在还没办法预测。感觉就好像赌大小一样,不是开这个,就是开那个。不知道我们谁倒霉。”
宋浩然更加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赌钱?”
“不是我啊。”
严少筠微笑:“我不赌钱的,不过是用赌钱举例子。我们律师行每周有固定的法律讲座时间么,来学知识的,都是些街坊。深水埗这里你知道了,你跟他们说大道理,他们不知道你说什么。你说赌钱赌马,他们就笑了。”
“在深水埗这里开档,真的委屈你。”
“没有啊,这里的街坊人很好的。虽然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人很热情。自从我们开了那个法律讲座,经常有人送菜送水果,还有人送鸡鸭过来。”
宋浩然轻咳一声:“我有句话闷在心里很久了,不说不行。这次见面,觉得你变了很多。”
“我自己也知道。越变越好,对不对?以前的我不够好,所以需要改变。”
“少筠,我先声明,我对任何人任何阶层,都没有歧视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读了那么多书,付出那么多辛苦,才成为大律师,不管生活还是前途规划,总该有点追求才对。如果一个人辛苦读书,最后和那些不读书的人生活差不多,那么认真读书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少,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不是说一个人安贫乐道有什么问题,但是乐天知命,不等于不求上进。我们明明有能力,也应该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就不该安于现状。”
严少筠微笑点头。
“我明白师兄你的意思,也支持你的观点。事实上,当年爹地也是那么教我,让我努力进入上流社会,成为人上人。我和秦伟明结婚以前,想得和爹地差不多。结婚以后,就轮不到我想了。直到后来出事,再到和阿祖来到深水埗,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想错了。”
严少筠看向宋浩然。
“我不喜欢别人踩在我头上,那反过来,我就不该踩在别人头上。承认有人上人,就意味着有下等人,这种想法显然是不对的。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大家的工作不一样,收入不一样,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教育水平不一样,这些是事实,但是这些不是用来评定一个人高贵或低贱的标准。乞丐和富翁都是人,没有什么分别的。我们做大律师,也不代表就比街坊高贵。就像那些有钱的老板,也不比我们高贵一样。”
“可是我们的学历、所受的教育,以及读书过程中付出的辛苦,在整个港岛来说,也可以排进前百分之五……”
“所以我们才应该为整个港岛的人服务,这里面也包括师兄所说的另外百分之九十五。他们没学问、没钱,不但不懂法律可能也不懂道理,但再怎么样,他们始终是人。有权享受法律服务,有权寻求帮助。我想多帮几个人,和多赚一些钱相比,还是前者让我更开心。”
宋浩然看着严少筠:“你难道不想把别墅赎回来?那是UNCLE送你的。”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想爹地的时候,会去墓园。如果要住在别墅里才能凭吊,所谓的感情,我看也不怎么可靠。”
宋浩然苦笑:“看来我这个师兄,这次要向你多学了。”
“才没有,这些都是阿祖教我的,我不过是记性好,原样背给师兄听。”
两人又是一阵笑。
宋浩然才问:“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毕竟你们两个年纪差那么多,男人和女人情况也不一样,现在当然怎么都好,以后……”
“我们现在开心就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再说我相信他会好好对我。”
“那我只能说,GOODLUCK。”
宋浩然微笑,片刻后询问。
“明天的结案陈词,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这两天一直是各打各的,梁夫人肯定认为,我们明天还会这样。这时候,我们就该出奇兵,来一招刀剑互易。”
“刀剑……什么刀剑?”
严少筠嫣然一笑:“师兄你看没看过神雕侠侣阿?公孙止那个,刀用剑法,剑用刀招……”
“你知道的,我不看那种小说……应该是陈先生喜欢,所以你也跟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