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展轻轻推了一下茶晶眼镜。
“这个问题，我想应该和严大状亲自谈比较妥当。”
陈彦祖摇摇头：“严大状只会以秦伟明代表律师的身份，在法庭上控告连子晴，不会来这里和你们谈交易。”
洪律师脸一沉：“陈先生现在所说的话，是仅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贵行？我是否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恐吓手段？”
“洪律师不用那么大反应，我只是说事实而已。秦伟明先生，是一位持牌大律师。他的声誉对于他来说，重要性相当于第二生命。连子晴的诬告行为，对秦先生的事业、生活，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如果不能达成私下和解，我方将正式控告连子晴小姐刑事毁坏以及诽谤两项罪名。”
程展哼了一声：“罗律师，你也这么想？”
罗乐儿没开口，只是点点头。
程展语气冰冷：“外面的人都说罗律师爱财如命，看来的确是这样。”
陈彦祖没用罗乐儿开口，自己接过话头。
“程律师别误会，我没想过用这种方法讨价还价，只是说事实而已。我随时可以去连子晴工作的地方，还有和秦伟明见面的那家酒吧做调查。她私生活状况，以及当晚的状态，很容易调查清楚。她喝了多少酒，是主动喝还是被人强迫，又或者是她主动引诱秦伟明喝酒，这些都可以查清楚。
“还有，连子晴打碎了秦伟明卧室的花瓶。秦伟明保留着购买花瓶的票据，其价值足以让连子晴坐牢。请问，花瓶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破的？还有，连子晴身上的伤痕是如何造成？秦伟明用什么工具控制了连子晴，才会造成那么浅的伤痕？
“我的当事人告诉我，是用绸带。正因为捆绑连子晴的工具是很轻的绸带，才会导致连子晴身上的痕迹很轻。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女方拼命反抗的话，绸带很容易被挣脱或者损坏。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六个小时。如果不是连子晴主动要求这样，她完全可以挣脱。”
洪律师：“连子晴被吓坏了！当时她是和一个成年且健壮的男性独处，担心受到进一步伤害，所以没有刺激对方，不敢做出强力反抗，有什么问题？”
“按照洪律师的说法，我有一个疑问。她既然有胆量打碎花瓶反抗，为什么没胆量挣脱绸带？洪律师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审团和法官会不会相信？事实上，连子晴小姐之所以打碎花瓶，不是为了反抗，而是泄愤。在得知秦伟明不想做她的男朋友之后，出于愤怒打坏属于秦伟明的东西。试问，如果秦伟明真的侵犯了连小姐，她为什么还会提出和秦伟明交往？”
程展：“用欺骗的方式和对方发生关系，同样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程律师，话不是这么说的。是连子晴提出，要秦伟明做她男朋友。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秦伟明主动提出做连子晴的男朋友。在发生关系之前，他们也没举行过任何仪式，欺骗二字从何说起？
“就目前的证据判断，如果秦伟明主动提告，连子晴有很大可能被定罪。我不知道这样的事她是不是第一次做，但是她今年好像才二十二岁，如果留下案底，对她未来都有影响。如果之前就有案底，那就更惨。”
洪律师紧咬牙关：“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自己赢定了，又何必来这里和我们谈判？”
“因为连子晴找了个好律师。严大状和秦伟明的关系不是秘密，你们觉得严大状会不会为了维护秦伟明，刻意回避上庭？之所以愿意谈判，是因为程大状。”
“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愿意帮助问题少年的大律师并不多，何况这些人并不领情，找你帮忙还把你当傻瓜。换其他人，早就不会再做这种事。程大状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不管遭遇多少背叛，始终不改初衷。严少筠大律师和程大状一样，都是想要为社会做贡献，希望法律有力度同时更有温度的律师。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才会来这里谈判。”
“你们想做什么，不要用我做顺水人情……”
程展语气毫不客气：“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更不接受这种空口人情。”
“那程大律师认为，连子晴小姐心理价位是多少？”
“我不想我的当事人被加控一条勒索。”
“这只是律师之间的谈判。”
程展朝洪律师示意，洪律师拿起计算器，在上面按了一个数字拿到陈彦祖面前。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尽量帮自己免责。
由于随便按一下就能更改，上面的数字很难被当作证据。
就算有人把数字拍下来，它也只是一个待计算的数字，无法证明任何问题。
洪律师按下的数字为：四十万。
这个数目的确不少，于当下港岛的物价以及收入水平计算，绝对可以称作狮子大张口。那些搞仙人跳的古惑仔，也未必敢要这么多。
不过陈彦祖相信，这已经是自己努力争取后，对方退让的结果。否则他们的计算依据，就不是这件事的性质，手头的证据，而是郑茵的财力，以及秦伟明承受能力上限。
即便是面对仙人跳，冷静的律师，也比手足无措的普通人损失更少。
陈彦祖看向罗乐儿，罗乐儿微笑，示意陈彦祖可以自己决定。
思忖片刻，陈彦祖在计算上做了“÷2”的操作，又把计算器交了回去。
“如果不是看程大状的面子，这个数目会再少一倍。秦伟明的确犯了错，但是并没有触犯法律。他的错误，不值这么多钱。另外，程大律师是帮那些人，是想让他们走正路。如果让连子晴觉得通过这种手段可以赚快钱，你猜她会怎么做？我会尽快送支票给程大状，至于你怎么和她交涉，和我们无关。秦先生想要事情早点解决，我们也希望和程大状成为朋友，一切好商量。”
程展没理会陈彦祖的话，而是在二十万这个数字基础上，做了“×1.2”的操作，交还给陈彦祖。
“律师是我的工作，我需要靠这份工作赚钱交租，付医院治疗费。这二十万是连子晴的，多出来的四万块，是我的。你也不想我白做吧？”
陈彦祖笑着点头：“成交。”
程展主动地伸出手。
“我知道，很多人不想和我握手，不知道陈先生你是否介意。”
陈彦祖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和程展握在一起。
陈严筠乐律师行内。
丽莎见陈彦祖和罗乐儿回来，连忙把一杯早就泡好的参茶递过去，陈彦祖笑着接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了。知道敬茶给师父。不过做师爷，光靠乖是没用的。最重要是聪明、肯做。”
“我知道，我没有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