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是在慈爱医院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找到苏嘉福。
找到的时候，苏嘉福整个人瘫在电话亭里，好像一滩烂泥。
两手捂着脸放声痛哭。
几个人在电话亭外面，对着里面的苏嘉福指指点点，却没人敢靠近。
陈彦祖赶到时，两名军装已经得到报告，向电话亭走过来。
苏嘉福边哭边大叫：“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一名军装向前一步：“这位先生，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老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外面那么多人乱来就可以没事，我妹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让她遇到AIDS。”
军装没听清楚，又向前一步：“先生你说什么？什么爱？”
“我说艾滋阿！”
军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触电一样，向后弹出半米。右手挡着口鼻，转过身，没命地狂奔。
头上的警帽落地，也顾不上捡起来。
他的同伴跑得比他更快，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众人眼前消失。
几名围观的人一开始没有反应，片刻之后才传出几声惊叫，跟着四散奔逃。
苏嘉福依旧在哭，直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福哥，有话站起来慢慢说，我扶你。”
“走啊！别碰我！我说过了，艾滋阿！”
“福哥你也说过了，是病人的血溅到海伦脸上么，不代表一定有事，和你更没关系。用不着这副样子。”
苏嘉福抬头，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陈彦祖。
“你还肯来……我以为你不会出现……”
“我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陈彦祖一边说一边扶起苏嘉福：“海伦现在在哪？”
“在里面……”
“OK，我们进去找他。你听着，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支持，你一定要坚强。我也是做人哥哥的，最清楚了。这种时候，如果不能给妹妹安全感，这个大哥就太失败了。慢点走。”
苏嘉福并没有因为陈彦祖劝告就真的不哭，反倒是越哭越凶。
陈彦祖停下脚步，一拳打在苏嘉福脸上。
这一拳用力很大，把苏嘉福直接打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手紧紧挡着脸，看陈彦祖的眼神里充满疑惑。
由于这一拳力气很大，加上毫无征兆，苏嘉福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暂时没了眼泪。
陈彦祖盯着苏嘉福，语气冷峻。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眼泪！我们是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哭可以帮海伦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是帮海伦过关，不是听你在这里哭！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哭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打到你不哭为止！不信的话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打你！”
由于苏嘉丽的关系，陈彦祖对苏嘉福向来客气，这还是第一次以怒目金刚的形象出现。
苏嘉福被陈彦祖的气势震慑，一时间真的不敢哭，只是不停地吸气。
“可是海伦她……”
“她怎么样？血喷到脸上而已，不代表一定有事。除非有报告，否则谁也不可以说她有艾滋！”
“万一……”
“万一中招又怎么样？这里是医院，海伦是医生，生了病当然要治了。不管艾滋也好还是其他什么病也好，说到底都是病，慢慢医就好了。这里医不好就去欧洲，直到医好为止！”
这个港岛和陈彦祖熟悉的那个有一定区别，包括艾滋这种疾病的命名，也比陈彦祖印象中提前了几年。在70年代末，就已经被世界卫生组织命名。
不过对普通港岛市民来说，对这种病的认知极为有限。只知道其具传染性强、无药可治、足以致命。
这三点集于一身，自然令人谈虎色变。
人们搞不清楚它的具体传播途径，必然草木皆兵。
不管苏嘉福还是那些路人、巡警的反应都不奇怪。毕竟此时港岛大多数人市民都认为，这种病毒的传染方式属于无孔不入，不管是聊天、握手都会传染，甚至看一眼也可能中招。
陈彦祖由于享受不同时代的科技差距红利，对于这种病的传染途径了解的很清楚，自然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据他判断，苏嘉丽这种情况，感染概率极低。
除非她运气特别不好，眼睛有伤，或者血液进入嘴里，恰好口腔有伤，否则不至于中招。
即便真的不幸中招，自己也不可能放弃她。
原因很简单，在两人关系里，她付出的，远超过自己。
虽然苏嘉丽从没抱怨过，但是陈彦祖心里有数：自己对她关心不够。
两人都属于对工作认真的人，工作内容又不搭界，在正常工作中很难产生交集。
这就导致两人见面机会少，一个月也约会不了几次。
反倒是老爸老妈和她见面更多。
这一年多，苏嘉丽好像陈家的免费家庭医生外加菲佣。
休班的时候就会来陈家，做家务做饭，帮陈剑辉夫妻做检查。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两夫妻预约体检，再根据报告给他们设计健康食谱，指导日常生活，乃至用药。
佘美兰在私下甚至说过，她喜欢苏嘉丽超过严少筠。也劝过陈彦祖，慎重考虑另一半。
严少筠对自己一家人是很好，但是苏嘉丽也不差。
相比而言，严少筠大多数时间都放在律师行，苏嘉丽可是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自己两个老人家。
要知道，苏医生不是闲人。
她在急症室工作，一个班三十六小时。上班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时刻准备和死神搏斗。既劳心又劳力，下班的时候必然是筋疲力竭。
累成这样，还要跑来乐善大厦帮老人家，陪老人家聊天解闷。
不用说情人，即便是合法注册的妻子，也没几个能像她这么孝顺公婆。
江湖儿女恩怨分明，女生付出这么多，男人不可以无动于衷。
因为这个话题，陈彦祖被老妈用藤条狠狠教训过两次。
虽然不会因为老妈的话以及“老母教子剑法”就改变想法，但是也得承认，自己为她做的，远比不上她对自家的付出。
就是一个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女人，现在面临感染世纪绝症的风险。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感染率微乎其微，但是从苏嘉福的反应，以及苏嘉丽的电话判断，他们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追根溯源，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要搞清楚连子晴的状况。
是自己害了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陈彦祖的情绪也随之越来越暴躁。
明知当下的医疗科技水平，对这种病没什么办法，陈彦祖还是态度坚决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