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太太停止了哭泣,神情错愕地看向丈夫。
简文凯逐渐恢复冷静,又变回日常那个小心谨慎,一丝不苟的会计师。
“你们想要的是磁碟以及洪先生身份,我想要的是我老婆孩子没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的谈才对。我希望我老婆可以留在这里,享受专人照顾,并且得到全方位保护。我知道,这种事有难度,但是起诉洪先生一样有难度。只要你们想要解决,总可以找到办法。”
简太太泪如雨下。
“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一辈子永远不分开。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女人用力拉住简文凯的手。
简文凯看着妻子,目光格外温柔。
“我帮洪先生做了那么多事,就算出来作证,也免不了坐牢。你身体那么差,总要有人照顾你,保护你安全。这位先生说的很对,我们这样东躲西藏不是办法。洪先生手下那么多人,迟早会被找到,到时候一样没命。现在只能相信警方。但我不会让你回港岛,那样太危险了。”
他又看向陈彦祖:“我会上庭作证,也会交出磁碟,帮你们钉死洪先生。但是我老婆孩子必须安全,必须吃好住好,不能受半点委屈。”
简文凯本来就是高收入群体,又继承了一笔遗产,物质生活优渥。
在港岛,他有一栋大房子,还给老婆请了临时佣人。简太太婚后基本处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状态,不需要做什么工作。
逃到马交之后,一切都变了。
虽然两夫妻随身带了大笔现金,但是在马交人生地不熟,又怕引起注意,不敢拿钱出来乱花。
只能挤在简太太一个远房亲戚留下的旧房子里,每天啃面包吃罐头。
简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怀孕以及生活环境变化,导致其病痛缠身。正因为这样,她才要去看医生,才会被牛魔发现。
简文凯之所以同意合作,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太太这个样子显然是不行的,照这样下去,很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为了让老婆孩子过得舒服点,他决定牺牲自己,舍命一搏。
至于为什么把太太留在马交,简文凯也有自己的考虑。
洪先生在港岛势力很大,合作的对象里,包括警界高层,手下更不乏亡命徒。老婆在港岛,总是不放心,还是马交更可靠。
敲门声传来,两长一短。
陈彦祖开门,让关子珊和章丽娜进来。
听到简文凯的条件,关子珊想了想,又看向简文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骗我们?想要谈条件是吧?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为洪先生工作多久了?”
她提问的时候,瞥了一眼陈彦祖。
两人眼神交汇,会心一笑。
陈彦祖明白,关子珊不是不信简文凯,而是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搞清楚洪先生身份。
章丽娜则轻咳一声。
“阿祖,现在轮到你换避弹衣。”
陈彦祖摇头。
“丽娜你带简太太去洗手间,把避弹衣给她。”
几个人都都愣了一下。
陈彦祖连忙解释。
“穿避弹衣只是为了安全,不代表真的会有事。洪先生的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开对抗警方。现在是白天,我们只要到了警局,他们就没办法。不过小心无大错。”
简文凯考虑了几秒钟,朝妻子点头,简太太这才松开老公,随着章丽娜前往洗手间换衣服。
关子珊这时候拉过椅子,坐在简文凯对面。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洪先生工作多久?”
“我可以回答所有问题,但不是现在。而是在你们答应我的条件以后。”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听你的?”
“你们可以不听,我也可以不说。”
“如果我们不帮你,你们夫妻现在是什么下场?”
“所以我才要为自己和老婆争取一条生路。我是做会计的,最在意的就是成本、利益、损失。我的资金很少,一毛钱都不能浪费。你别想从我嘴里打探消息,没用的。”
关子珊皱起眉头,感觉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时间。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她相信有把握撬开简文凯的嘴。
但问题是现在时间不多,马交警察来了以后,大家就要准备返程。现在还要安排对简太太的保护,没多少时间提问。简文凯态度又很坚决,事情因此变得棘手。
陈彦祖拉住关子珊的手。
“回港岛什么都知道了,何必急于一时?简先生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洪先生才是敌人。我们不会逼迫朋友,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官司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会请人帮你打,尽量帮你争取利益。你只是一名会计师,能做多少坏事?杀人放火?你的样子也不像。无非是账目问题而已,能有多严重?你这次出来作证,控方会帮你向法官求情,说不定一天牢都不用坐。官司结束就可以来马交陪老婆生孩子,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满月酒。说真的,你老婆会不会做姜醋?我老妈做姜醋很棒的,想学的话,让我老妈教她。”
简文凯看向陈彦祖,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平和。
“是不是真的?我真的可以不用坐牢?”
“我们律师行打得第一个官司,是谋杀。当事人杀了警察,最后被判五年。前段时间我去赤柱看过他,他在里面表现好,三年左右就可以出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外面和他见面。你想想看,杀人才坐五年,你会有多严重?放松一点,不会有事的。”
陈彦祖说话同时,轻轻捏着关子珊的手。看上去是在调情,实际是用这种方式,暗示关子珊,和自己配合。
关子珊心领神会,语气也放松一些。
“想和我们谈条件,总要有点诚意。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很难做的。不管是房间还是医生、保镖,都要和上面申请。难道就凭我一张嘴?总要让我有个交代。”
“其实做警察和做会计师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合规。简先生你现在这种态度,真的很难帮你。”
两人一唱一和,简文凯的心理防线很快宣告崩溃。
他要了一杯水,把杯子捧在手里,连喝几口。
“我可以说一些东西,表达我的诚意。但是有关洪先生身份还有磁碟的下落,我不会说的。那是我最大的筹码,见不到希望,我不会投下去。”
关子珊:“那你就说说,为什么离开港岛?”
简文凯一口气把水喝光,低着头娓娓道来。
“我为洪先生工作了很久,知道他很多事。他很信任我,对我也不错,给我很多钱。我知道,自己在玩火,但是没得选。洪先生这个人心狠手辣,我如果不照他说的做,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前段时间,他的红油出了问题,死了好几个警察,他的人也被抓了。洪先生担心出事,就着手毁灭证据。除了物证以外,就是人证。我一开始以为和自己没关系,但是后来发现情况不对。他连自己的合作伙伴都杀,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我偷录了那张磁碟,作为保命手段。不过这件事很快就暴露了,好在我平时比较老实,他一开始没有怀疑到我。我就利用这个机会逃跑……”
他最大的本事或者说保护色就是老实本分,甚至到了木讷的地步。在洪先生和他身边人眼里,简文凯只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窝囊废。
正是这个刻板印象,帮简文凯争取到逃走的时间。
他很清楚,自己这边的亲戚,洪先生肯定会查。所以他一开始想的就是投奔老婆的亲戚,最好是远亲。而且这个人一定不能住在港岛。
这个马交亲戚和老婆很少来往,只是偶尔通通电话,洪先生的手下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存在。
简文凯先是装作无事发生,又故意装生病请假,再去联系船只。当晚用公用电话打给老婆,带着老婆离开。
至于盗窃客户财产这些事,简文凯矢口否认对天发誓没做过。同时也指出,磁碟根本不在身上,也不再住的地方。
简文凯态度很自信:“我把磁碟放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管你们还是洪先生,都不会找到。”
陈彦祖不解:“一张磁碟你怎么保命?”
“如果洪先生的人抓住我,我会告诉他,只要我出事,我的朋友会把那张磁碟拿出来,交给警方。洪先生和身边的人,都会完蛋。”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多少朋友,莫妮卡算不算?”
简文凯苦笑。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我和莫妮卡交往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作备份。找不到合适的人,才会考虑我。我虽然知道,但并没有生气。做备份没什么不好。我这个人很闷的,没几个朋友。有人把我当备份,总好过没有不是么?”
关子珊抓住重点。
“那你刚才还说有朋友帮你,这种话洪先生会不会相信?”
“我唬他的,至于信不信,就只能赌一把。总好过束手待毙。”
陈彦祖轻咳一声。
“我们不谈洪先生,谈其他人可不可以?比如程似锦。你为他工作,这些事他是不是也有份?”
“等你们帮我老婆找到房子和警卫,我会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