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里,是三颗蜡封药丸,敲开封蜡,露出黄豆大小的药粒。
关子珊一把抓住陈彦祖的手。
“这是什么?不说清楚,不会让你吃的。”
“我老妈当年为什么可以大战泗孟街,就是靠这个帮忙。不要看它不起眼,全世界只剩这三粒,再也找不到了。”
“到底是什么?”
“镇痛、激发人体潜能的药。生产这种药的最主要原料,来自一家美国制药公司。那家公司运气不好,生产出来的药吃死人,被人告到破产。原料买不到,当然做不出来。”
“吃死人你还吃?”
“会吃死人不等于吃了就会死。其实这种药的作用是寅吃卯粮,通过透支身体的方式,换取当下的行动力。这个世界很公平,你预支了未来换取现在的威风,当然要还债。我老妈当初在泗孟街大杀四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等到生了雯雯就更糟,到现在一身功夫只剩四成不到。
“海伦给我老妈做检查,每次都是正常。这就是问题。我老妈的身体原本应该超过大多数人才对。从超常变成正常,就是后果。我老妈虽然没告诉我为什么来马交砍人,却说过在这里放了东西,也说过她当年一口气吃了九颗才这么严重。我是男人,身体比我老妈强多了,三颗而已,受的了。”
“明知道这样还吃?你是不是疯了?这里好像迷宫一样,我们躲在这,就算几百人找,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时间久一点,一定会有援兵。”
陈彦祖同意关子珊的看法,但不同意她的解决手段。
“你的方法没错,结果也没错,但忽略了一点,就是代价。我说过,这个世界很公平,有得必有失。我们平安的代价,就是无辜人士受伤甚至失去生命。这对他们不公平。”
关子珊这下无话可说。
正因为他是这种性格,两人才走在一起。
也正因为他是这种性格,现在才可能永远分别……
关子珊视线在药粒和陈彦祖身上来回转动,忽然低头,嘴巴凑向陈彦祖掌心药丸!
她的动作很快,但是陈彦祖更快。
那只被抓牢的手,瞬间脱离掌握。
关子珊的嘴巴,只亲到了陈彦祖胸膛。
陈彦祖左手紧箍着关子珊的腰,右手三粒药丸已经放进嘴里吞下。
“我说过,这种药对女人的损害很大,我不想你给我生孩子的时候,也搞到大出血那么恐怖。”
“我可以替你打的……你不需要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不要和我抢……”
关子珊盯着陈彦祖,眼神关切。
陈彦祖竭尽所能保持微笑。
但是他的笑容越来越痛苦。
肉眼可见,他的脸越来越红,上身肌肉以一种奇怪的旋律抖动,仿佛一只小老鼠钻进身体里,在身上肆意冲撞。
肌肉震动的同时,骨节也发出阵阵爆响。
陈彦祖额头青筋暴起,头、脸,身上满是汗珠。
两眼怒睁,右手紧紧抓着病床床体。铁制床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关子珊明白,陈彦祖此刻正在经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外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关子珊什么都清楚,就是不清楚该怎么做。
她想过去喊鸡叔帮忙,但是也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承受这种折磨,直到恢复正常。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我不是警察,如果我不去抓红油走私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丽娜姐不会受伤,他不会变成这样。我们三个应该在港岛,开心的逛街吃东西看电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他。
她只能紧紧抱住陈彦祖,希望能够和对方分享痛苦。
陈彦祖同样用力抱着关子珊。
一股巨痛袭来,关子珊只觉眼前一黑,腰椎随时可能被陈彦祖折断。
即便如此,依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和他所受的痛苦相比,这点痛又算什么?
好在对方的力量迅速恢复正常。
两人就这么用力抱着对方,谁也不开口。
关子珊可以感觉到陈彦祖心跳的很快,肌肉剧烈颤抖。
她的身体也随之颤抖,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陈彦祖终于开口。
“我终于知道,老妈当年吃了多少苦。”
“阿祖!”
关子珊看向陈彦祖。
他的脸色、呼吸,都已经恢复正常。
两眼精光四射,精神饱满,气色比平时更好。
那两处枪伤以及之前那番痛苦折磨所造成的影响,似乎已经彻底消失。
陈彦祖帮关子珊擦掉眼泪,面露微笑。
“MADAM哭鼻子,会被人笑话的。”
“我不在乎,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就是你到底怎么样!”
“我现在的状态,就像刚从财务公司借到钱的人,不管还款的时候怎么样,现在好得不能再好。就算老虎也能一拳打死。”
“你还要和他们打?”
“是他们要和我打,不打是不会结束的。”
脚步声急。
花名大小的伙计急匆匆冲进医馆。
“太子哥,一伙宝岛人把醒叔还有其他伙计抓到牌坊下面,如果你半个小时内不出现的话,他们就把醒叔的头砍下来!然后再砍其他人的。如果都杀光了你还不出现,他就随便抓人砍,直到你出现为止。”
陈彦祖眉头一挑。
“他敢?太平茶楼保太平,只要人在茶楼,任何江湖恩怨都和他无关。这是在马交混饭吃的港岛帮派和本地人谈判的结果,几大家族的人都做了保。那些宝岛人什么玩意儿,一点规矩都不讲?”
大小摇头。
“那些人好象疯子,根本什么都不听。他们放我,就是要我报信。泗孟街上几个社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一个出来说话。”
关子珊虽然担心陈彦祖,但毕竟是警察,不会因为焦急就失去专业素养。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一两百人。”
“有没有带枪?”
“没有。他们拿着武士刀、消防斧,没看到枪。”
“没有枪?不可能啊。你看清楚没有?”
大小点头:“他们的确没拿枪出来。太子哥你快想办法,再晚我怕醒叔有危险。”
关子珊一把抓住陈彦祖的手臂。
“小心上当!我怀疑那些人故意引你现身,再偷偷打黑枪。”
“醒叔在他们手里,我不出去,万一老人家人头落地,我一辈子都会内疚。”
“那我陪你一起。”
陈彦祖从病床上坐起,双手搭在关子珊肩膀,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是男人的事,不需要女人出面。何况丽娜还在输血,你走了她怎么办?”
“可是……”
陈彦祖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伸手扯下一幅床单,把床单布一圈圈缠在手上。
一边缠布,一边对关子珊说着。
“没什么可是。乖乖等我,等我回来带你们回家。”
马交,葡京酒店,酒吧。
一群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泗孟街的变化。
一个英气十足的女人拿着酒杯走过来,拦住一个男人,面露微笑。
“先生你好,听口音你也是港岛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