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宾馆,距离慈爱医院不到三公里。建成时间,为三十年前。
建筑所在位置当年或许是风水宝地,如今已经显得偏僻。霓虹灯牌年久失修,四个字中只有那个“山”字部分一闪一闪如同鬼火。
章丽娜趴在陈彦祖背上,看着眼前这栋仿佛从粤语长片世界走出来的建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
“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进去之后说给你听。不要看这里外表差,里面就不一样了。”
宾馆的装潢布局,乃至服务人员的着装,也是三十年前风格。大堂里一部老式留声机,播放着粤剧“柳毅传书”。
服务员似乎和陈彦祖很熟,见面都朝他微笑行礼,也不需要登记,只是问一句:“这次要哪个房间?”
楼梯老旧,每走一步,木制楼板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楼道里满是霉味,走廊灯光昏暗,头顶的灯有一多半已经坏了。
章丽娜看向那个看上去比自己老爸年纪还大的服务生。
“你们这种环境,怎么可能通过消防考核?”
“消防队的SIR和我们老板很熟,不和我们过不去。反正这里一个月也没几个客人入住,马马虎虎了。”
陈彦祖把一张五十元钞票递给服务生。
“麻烦拿录音机和磁带过来,还有红酒。”
进入房间后,章丽娜发现,和外面比,房间里面的环境就好多了。
首先是房间足够大,客房面积相当于港岛普通酒店的两倍。其次布置古色古香,证明老板足够用心。最后是床又大又舒服,床单、被子既新又干净。
陈彦祖这时候才开始介绍。
“我老爸年轻的时候经常光顾这里,和这里的老板是老朋友。他告诉我这个地方,让我带海伦来。老板做生意很良心,因为资金有限,所以只能保证房间质量,让房客尽量舒服,外面就有心无力。就拿这张床来说,看上去不起眼,但是真材实料,保证坚固耐用。”
章丽娜没有说话,目光在枕头、被褥之间来回转动,脸越来越红。
时光在这一刻倒流。
四周的景物变化,老式酒店变成了乌鸦洲的树林。
当年自己和阿安出海的时候,就是这样害羞。
一切都回来了。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种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会再错……
陈彦祖的手搭在章丽娜肩膀上。
“海伦被人误会艾滋之后,我们才真的在一起。在那之前,我已经带她来这里开房。每次只是聊天,再不然就玩牌听歌,或者给她按摩放松,让她安心休息。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也像你现在这样害羞,红着脸去洗澡。我也是这么搂着她,让她不用怕。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我不会勉强自己喜欢的人。你身为高级警务人员,就更不用怕了。袭警罪名很大,我承担不起的。”
章丽娜嫣然一笑,侧头看向陈彦祖。
“花了开房的钱,什么都不做,那不是很浪费?”
“我是看你刚才玩那么疯,找地方给你休息。”
章丽娜又笑了。
他说的没错。
自己刚才的确玩得很疯,到现在依旧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先是在他怀里,看着他一手抱自己一手攀绳索。
跟着在楼顶大喊大叫,又骑在他背上玩骑马,让他背着自己跑来跑去。
最后在他背上大喊大叫,把这些日子的压抑不满,全都顺着喉咙喊出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在他背上体验了一把急速降落,从楼顶降落到中间楼层,翻窗入内,乘电梯离开。
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紧张、刺激、好玩……
做人要讲道理,他让自己开心,自己也不该扫兴。
章丽娜语气温柔。
“如果我说,今晚只想和你聊天,听音乐,会不会失望?”
“当然不会了。来日方长,我们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要计较一个晚上。”
“可我会计较。在马交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真的不甘心。我们还没试过,怎么可以死?或许就是听到我的心事,老天才让我过了那关。今晚你为了我做空中飞人,哄我开心,现在轮到我哄你。”
章丽娜轻轻舔了舔嘴唇。
“我脚上的伤不能碰水,不可以洗澡。你先去洗干净,我等你……”
“先不要急,录音机还没到。”
酒店房间里没有音响,想要听音乐,只能用录音机放磁带。
章丽娜原本认为,以酒店的装修风格,磁带肯定是“樊梨花金光阵产子”、“薛刚打坏太庙”这种大锣大鼓的粤剧录音。
可是等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的,却是一首“Angel Eyes”。
在歌声中,陈彦祖走出浴室。
寸缕无着,额角峥嵘!
章丽娜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
浴室里走出的不是自己迷恋的那个少年郎,而是一头来自山野的巨兽,很快又变化成野蛮部落的武士。
强壮、粗野、体内蕴藏着无穷力量。
外人难以想象,脱下西装的他,居然这么壮、这么野……
她咽了一口口水,脸越来越红。
眼看陈彦祖伸手去拿红酒,她连忙开口阻止。
“不用……别浪费时间……”
歌声悠扬。
陈彦祖随着歌声,轻轻亲吻章丽娜的眼睛,章丽娜则颤抖着手指,抚摸他身上的肌肉。
紧张、激动,再就是不受控制地痴迷。
堂嫂说得没错,自己没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