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信念崩塌后的自我怀疑。
开始质疑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所作所为又是否值得。
易地而处,自己也不会比子珊强多少。
作为男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相信,这条路没错,也并不孤单。哪怕所有人都离她而去,自己也会陪她走到最后。
一部宾利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开启,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跟在他后面下车的,则是身穿低胸露背礼服的岳绮雯。
岳绮雯的手很自然地放在这个男人手臂上,下车后又变成把臂而行。
她睡眼惺忪,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男人则神采飞扬志得意满,仿佛昨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两人就这么朝码头这边走过来,来到陈彦祖与关子珊面前站住。
岳绮雯上下打量几眼,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你是那个……姓陈的师爷?”
她身旁的男人笑着开口:“阿雯你不认识?这位陈严筠乐律师行的陈师爷,很有名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讨女孩子欢心,再就是胆子大得要死。上星期李爵士组织的慈善拍卖会,到场嘉宾,身家至少一亿。只有陈师爷一个人住深水埗,以兴达公司总裁男伴的身份参加,你说他厉不厉害?”
他又看看陈彦祖,以及趴在陈彦祖怀里哭的关子珊,脸上笑意更浓。
“你看现在,又换了个女伴,真的是让人佩服。”
关子珊这时候也从陈彦祖怀里起来,回头看着这对男女。
当她看到岳绮雯的刹那,脸色陡然一变。
陈彦祖面上不动声色,手臂用力,搂紧关子珊的腰,不让她朝岳绮雯冲锋。
关子珊感受到陈彦祖的动作,绷紧的肌肉立即松懈。
这就是默契,也是迁就。
曾经的关子珊,一旦认定的事,就算九头牛也拉不回。
不知不觉中,她开始考虑一个男人的态度,为了那个男人的想法改变,并且认为是理所当然。
虽然没有真的冲出去,但是关子珊脸色依旧难看。两眼紧盯着岳绮雯不放,仿佛随时可能喷出火焰,把对面的女人烧成灰烬。
岳绮雯明显看出关子珊的敌意,但是没有任何畏惧,微笑着伸出手。
“我和潘伯伯去喝早茶的,恰好经过这里,看到这么多警察,觉得好奇停下来看看。这里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案子?”
陈彦祖伸出手,和岳绮雯轻握一下。
“这里死了人,有传言,死的那个就是指证岳承武先生的前海关督察张玉辉。岳小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非常开心。”
岳绮雯愣了一下,跟着又看向身旁的男人。
“潘伯伯,这位陈先生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为什么死了人我会开心?是不是我长得很像幸灾乐祸那种人?”
姓潘的男人对陈彦祖本来就充满鄙夷,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更是充满不屑。
“那些住深水埗的人想什么都不奇怪。这个世界上无聊的人很多,你不用放在心上。”
陈彦祖面上似笑非笑。
“岳小姐不一定幸灾乐祸,但绝不会是菩萨心肠。这位张先生如果不死,就会出庭指证岳先生。现在他死了,岳先生的官司变得容易解决。这件事和你的利益息息相关,你现在的反应,未免过于从容。这样并不叫大将风度,相反不符合人之常情。我不知道岳小姐是否接受过戏剧表演培训,只想提醒你一句,有些时候过犹不及。还有,据我所知,你和张玉辉的关系,也不是普通朋友……”
岳绮雯摇头。
“没错,我和玉辉交往过,也从没想过否认这点。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从他污蔑我爹地开始,我们两个就没有任何瓜葛。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完全是主观臆测。我相信清者自清,不管张玉辉是否会上庭作证,我爹地都会没事。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也相信这个世界有公理存在!”
姓潘的男人这时候也开口:“我们三家银行还有一家财团,已经决定注资立德。我们都相信立德集团的发展前景,也相信岳先生是无辜的。我和岳兄多年交情,如果有人恶意污蔑我的侄女,我不会坐视不理。”
陈彦祖这时候终于想起这个男人是谁。
大丰银行少东,潘守成。
上周拍卖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凌胜男还小声和自己嘀咕,让自己看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当继宗的继父。又被凌胜男的烧腊吓跑。
自己既不想认识这种人,也不觉得他是威胁,所以并没有刻意去记。
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这遇到。
看来这位潘先生对胜男并没有放下。又或是不能接受在情感角逐中,输给一个深水埗的穷小子。所以才表现得敌意十足。
无聊。
胜男连儿子都替我生了,你接不接受又有什么分别。
关子珊用力擦去眼泪,深吸两口气,让自己说话不至于哽咽,恶狠狠质问岳绮雯。
“昨晚你在哪?有谁可以作证?”
岳绮雯则冷笑应对。
“这位小姐,我看你似乎也很面熟。你做哪行的?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警察!”
关子珊亮出证件。
岳绮雯依旧是那副高傲样子。
“警察了不起?警察就可以随便要求人回答问题?什么时候港岛警察权力变得这么大?”
潘守成也冷着脸盯着关子珊。
“绮雯不是犯人,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你是哪一区的,上司是谁?信不信我投诉你。”
岳绮雯发出夸张地笑声。
“潘伯伯,我想起来了,这位MADAM是深水埗反黑组的。”
男人勃然大怒。
“深水埗?这里是筲箕湾!有没有搞错?深水埗的警察,来这里问问题!我和你们署长很熟的,你号码多少,我要向你的上司投诉。”
“WIP58623关子珊……”
关子珊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念出自己的警员编号。
“投诉是你的权力!盘问可疑人物也是我的权力!请岳绮雯小姐回答我,你昨晚在哪?”
岳绮雯面带冷笑,不言不语。
“我要求你回答问题!”
潘守成开口:“昨晚她在我的私人酒庄品酒!还有什么想问的,联系大丰银行的律师。绮雯,我们走!”
岳绮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本来还想看看发生什么,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转过身,跟着男人向宾利车走去,背对着关子珊开口。
“帮我转告阿辉的妈咪和妹妹,我早就说过,老天有眼!这个世界有报应的。恶意中伤有天收,不要怪任何人。不过我这个人最公平,该准备的帛金,一分不会少。”
关子珊怒不可遏,如果不是陈彦祖紧抱着她,此时一定扑上去痛打岳绮雯。
陈彦祖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她在激怒你,想引你犯错。如果这个时候你被停职,就没人帮阿辉。让她得意一下没关系的,很快就笑不出来。”
话音未落,闪光灯闪烁。
米歇尔已经带着两名记者,来到陈彦祖身边。
“我之前就听说过,立德集团的岳绮雯小姐,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盟友。这次终于逮到证据。大丰银行太子爷和岳承武平辈论交,现在和岳承武女儿搞在一起,这次一定有的写。”
米歇尔朝关子珊一笑:“这口气我帮你出。传知周刊向来热衷曝光名人隐私,一定搞到他们两个鸡飞狗跳。”
关子珊点点头,算是致谢。
陈彦祖则问米歇尔:“情况怎么样?”
米歇尔示意手下先走,自己留下来介绍情况。
“警官在尸体身上发现了张玉辉的身份证件,身高也差不多。不过死者是用手枪对着太阳穴开枪自杀,到底是不是张玉辉本人,还要等他家人认尸,再加上进一步对比才知道。”
关子珊绝望地摇头。
“连遗书都找到了,一定不会错的。我不知道怎么和阿诗和阿姨开口,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们。阿祖,这件事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