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音乐盒的玩具厂,位于观塘同得大厦六层。
玩具厂的老板三十出头,气质儒雅相貌英俊,就是人比较内向。看到两个美女大律师出现在面前,没开口先脸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本来应该先把水给客人,可是因为过于紧张,老板并没有把茶杯放到严少筠面前,而是自己仰头喝了大半杯。又因为喝得太急,呛得不住咳嗽。
严少筠和文颖欣看到他这副样子,对视一眼。文颖欣微笑,严少筠轻咳一声,开口安抚。
“不用急,我们不赶时间。”
老板咳嗽了好一阵,又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话说清楚。
“其实……其实我是严大状的崇拜者。”
说完这句话,他又喝了两口水,才继续说下去。
“我注意严大状很久了……我是说,我注意你打官司,没有其他意思。从杜志辉杀警案开始,我就注意你,开始找和你有关的一切……我实在太兴奋,话说的不是很明白……”
严少筠连忙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感谢你的支持。其实我只是做自己份内的工作,尽自己的力量帮人。没什么了不起。这次来,主要是有件事想请老板帮忙。”
老板的脸越来越红。
“你叫我阿利就好了,我只是开一家工厂,做点小生意,没资格算老板。严大状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咐,一定照办。”
严少筠看他那副羞涩大男孩见到女神的样子,就不想和他过多交流,拿出音乐盒放在桌上。
“这个玩具是不是你做的?”
名为阿利的老板看了一眼音乐盒,立刻点头。
“没错,这个玩具是我亲手设计,整个港岛只有我的工厂会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对劲严大状尽管说,我马上修改。”
“我想问你,认不认识简文凯?”
阿利的注意力都在严少筠身上,一开始没听明白,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凯文?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两个在一家俱乐部认识。那家俱乐部专门为喜欢玩具的人提供服务,大家在一起聊天,也会交流自己对玩具的想法和设计理念。如果志趣相投的话,还会合作开发属于自己的玩具。我和凯文很谈得来,他虽然是会计师,但是对玩具很有兴趣,而且对机械也很在行。我们算是一见如故,经常在一起聊天。”
严少筠看向文颖欣,后者尴尬地一笑。
“凯文好像说过模型什么的,我对那些玩意没兴趣,所以就没聊下去。他也说过玩具,我以为他是暗示我,结婚以后想要早点生孩子。我们那时候刚认识,觉得他说这些太早了一些,所以就转移话题了,没想到是这样……”
一个人有趣还是无聊,是看是否遇到合适的对象。对没感觉的人,他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无趣。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合适。
严少筠心里评价,嘴上什么都没说,继续询问阿利。
“他来没来过你的工厂?”
“来过,我让他来这里看过。”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大概是四个多月以前,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刚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严少筠并未因此气馁,继续询问。
“他来这里做什么?”
“看我生产的玩具了,就是这个音乐盒。凯文赞不绝口,说这个玩具很有设计感,很有意思。他一定会买几个送给朋友,还要留几个给他的孩子。他真的很喜欢小孩,想要和老婆生一个足球队出来。从那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或许现在在陪老婆吧?”
说到这里,阿利才意识到什么,有些担心地询问严少筠。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凯文?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严少筠没做回答,继续问问题。
“你为什么想到他会出事?是不是他对你说过什么?”
“如果其他人问我肯定不会说的,但严大状你是例外。我对你不会守秘密的。说起来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次我和凯文聊玩具设计聊的很开心,从俱乐部出来又去喝酒。他喝醉了以后,对我说了很多话。他让我不要再求他帮我做账,或者申请贷款。他不是不帮我,而是不想害我。他说凡是找他工作那家会计师行帮忙的人,将来都会倒霉。我以为他喝醉了,或者不想帮我,就没多想。结果第二天他酒醒以后特意来问我,昨晚听到什么。又让我对天发誓,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去,否则工厂就会着火。最后还介绍了一家会计师行给我,那家会计师行虽然小了一点,但是也很能干,帮我解决了所有麻烦。我能做到今天,多亏凯文介绍的这个朋友。”
“你听到这些之后,有什么想法?”
“如果他不来找我,我真以为他在说酒话。可是他为这件事上门,又说那么多,我反倒开始担心,担心他所说都是真的。他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很容易出事。”
严少筠想了想,又问:“你和凯文那么熟,那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嗜好?”
“没有。他是会计师,每天和数字打交道。消遣就是自己做手工,搞些小玩意,再就是听听音乐喝喝酒,很平常的。”
严少筠又看向音乐盒。
“你的音乐盒,是不是每个都是这样?”
阿利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是这样了。我原本以为会很好卖,想要赚到钱以后,再研发新款。没想到销路不像我想得那么好,勉强回本而已,根本不够钱做新产品。”
文颖欣询问:“那是不是说,你的音乐盒只能播放这一首音乐?”
“确实如此。目前就只有这一种音乐,我想过让它多放几首音乐,但是还有一些技术问题没有解决。”
房间里陷入沉默。
文颖欣想不出来该问什么,阿利不知道她们要知道什么,大家都有点尴尬。
阿利咳嗽一声。
“你们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库房里的音乐盒都拿来。严大状喜欢,送给你们也没问题。”
“不必了。”
严少筠叫住阿利。
“你的音乐盒质量怎么样?”
“还好。虽然这里地方不大,不过我的工人做事很认真,手艺也不错,坏的不是很多。”
“听说你们承诺非人为损坏,免费修理?那样不是很亏?”
“刚开始做生意,总要让客人觉得满意。”
阿利又憨憨地笑了。
“其实不只是免费修理,有些坏得特别厉害,我会给他们更换新的。”
“那换回来的旧货是不是就扔掉了。”
“也没有。我不舍得扔,想要留起来,以后做个纪念也好。”
严少筠的情绪再次激动,她说不清楚原因,但是隐约间觉得,自己距离谜底只差一步,只要伸手就可以抓住。
“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那些坏的玩具?”
被换回来的玩具,大约有几十个,放在一个纸箱里。
阿利不用工人动手,自己把纸箱搬到严少筠面前,指给她看。
“这个是摔坏的,那个是被砸烂的,这个是小孩子调皮,把它当足球踢,真的是过分……”
损坏的原因五花八门,造成的结果也不一样。严少筠不理会那些外观严重损毁,只关注那些无法正常播放音乐的音乐盒。
它们有的是声音变形,有的是发不出声音。
这种损坏其实可以修理,问题是这种音乐盒往往伴随着外观严重损坏,失去修理价值,这么扔在这。
严少筠拿了一个音乐盒在手里,迅速上好发条。
音乐盒里传出刺耳的声音,从音乐变成了噪音。另外一个声音特别小,几乎听不到。
阿利有些不好意思。
“手工制品是这样的,它的使用周期有限,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改进了,我想很快就可以……”
严少筠懒得听他讲生意,直接切入主题。
“请问,有没有那种坏了之后,卡的一顿一顿的音乐盒。我想听听那种。”
“一顿一顿的意思是?”
文颖欣赶忙上前描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阿利也想起来。
“我的师傅和我说过,原来那个玩具是严大状的。早知道这样,我就补十个新的给你们。你们说的那种,其实根本不是玩具质量问题,是人为损坏。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有行家出手,故意把它调成那样子。说起来这个人真缺德啊,既然是行家,就应该爱玩具才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玩具?”
严少筠拿出手帕,擦去额头、鼻尖的汗珠。
“你是说,那种卡顿是行家有意为之?不是乱来?”
她这个很随意的小动作,对阿利显然有着巨大影响。
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呼吸都变得凌乱,又是喝了几口水,才继续说下去。
“这个玩具是我设计的,讲到内部构造,师傅也不如我清楚。要想达到那种卡顿,难度和做一个新的玩具差不多。能让玩具卡顿,同时还能工作,这个人的水平不在我之下。可惜这么好的本事,偏偏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