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威的罗汉武馆,位于庙街一栋唐楼的三层。
一阵敲门声后,房间里传出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称自己已经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直到关子珊亮明身份,房间里才有了回应。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铁栅警惕地望着门外关子珊。
“警察?我们又没做犯法的事,找我们有什么事阿?”
关子珊先让女人看自己的证件,又拿出那半瓶跌打酒:“这种跌打酒是你们卖的吧?我想和李大威先生聊两句。”
女人无奈地拉开铁栅,嘴里不住抱怨。
“我早说过了,看跌打在家里就行了,何必把那些跌打酒卖出去?现在开心了,警察找上门啊,这下有得麻烦!”
关子珊第一个走进去,陈彦祖紧随其后。藏在楼道里的记者们蜂拥而至,一下子把女人推开。
中年女人吓得大叫。
“你们是谁啊?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我老公是教拳的师傅,很能打……”
这时候陈彦祖已经和李大威对面。
面前的老人五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左右,身形健硕两眼有神,相貌很是威猛。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一表人才,的确有资格追求老妈。只可惜和老爸相比,就差了许多,情场失意在所难免。
李大威原本神情警惕,等到看清陈彦祖长相之后,一下子愣住。
“你是……陈彦祖?陈剑辉和阿兰的儿子?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家里干什么?”
“李大叔是吧,别误会,我是有些事要请教。”
李大威先是让老婆闭嘴,又让出来看情况的儿子回房,接着朝陈彦祖点头示好。
“我见过你。去年的时候,你帮庙街的祝天生一家打官司,把马文杰送上绞刑架。你们来庙街的时候我就见过,后来又在电视上看。说起来我和你父母也算有些交情,祝天生又和我学过两年罗汉拳,算我半个徒弟。你帮他申冤,大家就是自己人。你今晚带这么多记者来,一定有正经事。有话直说,只要我可以帮你的,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我想知道,李大叔见没见过这个人?”
陈彦祖拿出简文凯的工作卡递过去,让他看照片。
简文凯既然要避开岳承武耳目,就不会用本名租房子。说名字是没用的。
不过简文凯专门把工卡留在手提包里,除了把线索指向自己工作的会计师行,肯定也有其他原因。
如果李大威不认识或者记不清,就只能去那家专卖旧货的店铺找线索。
李大威认真看着,又招呼自己的老婆过来看。
那个女人的年纪小一些,记性也更好。
“照片上这个人,摆明了就是文先生。你忘了?就是和朋友一起来看房子,结果从你这里买了十九瓶跌打酒的那位。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买跌打酒就算了,还是一瓶一瓶买,他不烦我们也烦了。这样的客人一百年也见不到一个,怎么可能记不清?是不是这个人用跌打酒做坏事?我们先声明啊,这些事我们不知道的。”
“他帮人租房子?帮谁?”
“那我们怎么知道,我老公只是庙街街坊福利会的副会长,又不是警察,怎么会问那么多?”
关子珊:“那他们租的房子在哪?租房的人又在哪?”
“房子就在我们楼上了。不过租房人就不知道。说起来的确有点奇怪,那个人付了房租,但是从来没住过。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他事别问了,我们就是普通市民,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李大威哼了一声。
“你没看到这么多记者在场?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罗汉拳传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到底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我李大威一定会仗义执言,就算为正义赴汤蹈火也没问题!”
陈彦祖微笑:“没那么严重。我只想知道,楼上那间房子出租以后,是不是一直没人进去过?”
“没有。我们楼上楼下,上面发生什么,我们听得一清二楚。我敢肯定,除了看房子那天以外,没人进去过。对了,就是看房子那个晚上,楼上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
“那有没有贼闯空门之类?”
“开玩笑!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我李大威的家,哪个贼活得不耐烦了,来我的地头偷东西?我们这里的治安一向良好,就是因为我的罗汉拳够力,够威。”
他说话间亮开门户,接连耍了几招罗汉拳,又朝记者们抱拳行礼。
“献丑献丑。我们罗汉武馆不止教罗汉拳,还教金刚六路短打、罗汉棍,非常划算的。学费只要……”
所有记者都把头转开,机器也很有默契地跟着陈彦祖走。
陈彦祖对摄像机比了个手势。
“根据这位李大威先生的说法,我们可以确信,楼上房间是个密闭空间,不存在第三方闯入或者破坏的可能,下一步,我们就会亲自打开那个房子,进去一探究竟……”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穿西装戴胸卡的便衣警员急匆匆跑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面色严肃,进了楼道就大喊:“警察办案,无关人员不要出来,更不要干扰办公!”
他来到这里,一眼就看到大批记者,也是一愣。
但是很快,他就咳嗽一声开口。
“我是油麻地警署高级督察雷雄,谁这么晚带人捣乱?从现在开始,一切交给警方负责,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叫负责人出来见我。”
关子珊抢步出门拦住雷雄去路。
“雷SIR你好,我是关子珊,今晚这件事我负责。有什么不对么?”
看到关子珊出现,雷雄脸色也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我收到消息有人闹事,没想到是子珊。来庙街做事,应该事先通知我们油麻地警署,让我们做好安排才对么。你和立刚还是同学,就更应该打声招呼。这样一声不响带着大批记者杀过来,搞得我们很难做。庙街这里人多嘴杂,如果有什么谣言传出去,大家都不好过。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商量。接下来的事我处理,先让记者离开。”
“雷SIR你误会了,我不是以警察身份来这里办案,而是帮朋友的忙。”
“帮朋友?”
“简文凯是我和阿祖的好朋友。他们夫妻在马交出事,我和阿祖想要做点什么。帮忙整理遗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凯文有东西放在这。那件东西似乎非常重要,很可能关系到海关督察张玉辉死亡真相。所以我们过来看看。因为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也就不方便报警。搞清楚之后,自然会通知警方。
“我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违反了条例,更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至于为什么不事先通知警局,原因很简单。上个月开会的时候,雷SIR还在说油麻地警署人少工作多,大家忙的手脚不停。这样才导致很多案子积压。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因为私事给你们增加麻烦。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位雷督察虽然警衔高资历老,但不知为何,面对关子珊的时候,非但摆不出官威,反倒显得低声下气,仿佛关子珊才是上司。
他干咳两声,强作笑脸。
“够,当然够了。我其实带弟兄们来,也是来帮忙……”
关子珊看向雷雄身后。
“雷SIR一直说人手不足,可是随随便便就带这么多人过来,看来人力很充沛。”
雷雄不敢和关子珊争辩,只能唾面自干。强笑着,把关子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找东西而已,何必找这么多记者呢?这些记者信不过的。为了新闻好卖,什么都敢写。他们只顾自己的饭碗,不会在意你死活,小心他们录像之后乱说,吃亏的还是我们。不如这样,你带记者离开,我带手下去找东西,不管找到什么,都会送到你手里,这样总没问题吧?”
关子珊摇头。
“我觉得不如这样,雷SIR你和我们上去找东西,让你的弟兄在下面等。我会对记者说,整件事都是在雷SIR大力支持下完成,让记者给你拍几个特写,再重点宣传一下。保证你既出名又立功。”
雷雄脸色阴晴不定,既不敢和关子珊翻脸,更不敢答应这个要求。
看着他那副为难样子,关子珊冷哼一声,不再和他说话。来到门前,招呼陈彦祖和记者们上楼。
众人一窝蜂似地上去,把雷雄和他手下的警员甩在下面。
陈彦祖在镜头前拿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