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判阿林有期徒刑九年。我也以为只要肯熬,就可以等到阿林出狱。没想到监狱里的犯人全都欺负阿林,打他,不让他吃饭、不让他睡觉。还让他做最脏最累的工作。不止犯人欺负他,惩教也针对他。动不动就把他带去水饭房禁闭。阿林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这个时候,那个贱人又找了律师,要求和阿林离婚。不但离婚,还带走了阿林全部财产。阿林很大一部分财产都不能见光,贱人利用这个机会,拿走他全部积蓄。还……还丢掉了我的孙子。”
文颖欣神色一变。
“孩子是她亲生的,怎么下得了手?”
“那个贱人根本是蛇蝎心肠,有什么做不出来?她说孩子丢了找不到,根本就是故意扔掉。我们到处找,根本找不到,一定被她害死了。”
十三姑越哭越伤心,过了好一阵,才抽泣着说下去。
“我最后一次去看阿林的时候,就发现他不对劲。他一直说自己好累,实在熬不住了。又对我说对不起,说下辈子一定做个好儿子孝敬我。我找惩教,让他们关心一下阿林,可是根本没人理我。当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有事发生。结果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说阿林半夜的时候,在厕所上吊自杀……”
陈彦祖看着十三姑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听描述也知道,姜芷林算不上好警察,能不能算好人,也要打一个问号。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该遭遇这些横祸,更不该被人陷害。
不过到目前为止,并不能断定,这一切和詹森有关。
十三姑继续说着。
“阿林下葬之后,我无意中看到,那个贱人和洋鬼子在一起。我找了私家侦探调查,才知道他们住在一起。阿林的财产,也被贱人交给洋鬼子。就连阿林的房子,也被他们卖了。再后来,还是阿林的一个同事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詹森搞出来的。找阿林罩场的那个人,是詹森的线人。监狱的惩教,也是得到洋上司授意才那么做。那些犯人,也是听惩教的话对付阿林。他做这些,就是为了报复,报复阿林捉奸,害自己没面子。”
文颖欣紧咬牙关。
“如果有证据的话,可以告那个混蛋。”
“怎么会有证据?那个人肯对我说这些,已经是看在我们孤儿寡母份上可怜我。根本不可能上庭作证。何况他一面之词,就算肯上庭,法官也不会相信。”
文颖欣看向陈彦祖。
陈彦祖摇摇头,轻声安慰。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老天有眼,坏人一定会受到报应。詹森那种人,不可能只做一件坏事。找到其他的证据,一样可以把他定罪。”
“他就是因为坏事做太多,才离开警队。可他只是失去工作,我儿子、孙子都没有了,这样公平么?”
“老人家说的没错,我也认为这样不公平。不过用咖啡弄脏他的西装,显然解决不了问题。用刀刺他更不是办法。恕我直言,杀人没那么容易。作为普通人,随便刺人一刀,大概率只能让对方进医院,不能致命。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阿森也很孝顺。如果因为一个人渣害你进监狱,害阿森担心,不值得。”
陈彦祖态度诚恳。
“相信我,这件事一定有办法解决。我肯定可以帮阿林讨回公道。不过在那之前,老人家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不要再和詹森有任何接触。如果他来找麻烦,打给我和颖欣任意一个,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他不来,你和阿森就不要去找他。哪怕街上看到,也要当普通人对待,绝不可以主动和他发生冲突。想要给阿林报仇讨公道,就要听我的话。”
十三姑看着陈彦祖,眼神疑惑。
陈彦祖:“我上过报纸,报纸不会骗人对不对?而且我那么辛苦,才追到颖欣,又怎么敢骗她的长辈。如果我欺骗十三姑,颖欣一定和我分手。老人家一定要相信我,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文颖欣在旁搭腔:“是啊,他不敢骗你的。而且他很有本事,他一定可以帮阿林讨回公道。记住,一定要听话,今天这种事不能再做了。”
“可我没有钱付律师费。”
“我有钱就行了。再说他是我男朋友,为我做事怎么敢收钱呢?不要以为这个案子有多难,比这再难的案子我们都打赢过,这个詹森很容易对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为十三姑开解。老妇人终于点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既然这样,那就辛苦阿祖了。只要你可以帮阿林报仇,十三姑一定支持你。颖欣如果敢欺负你,十三姑为你出头。”
“十三姑你怎么帮他不帮我?”
“两个都是我的晚辈,我一样帮总行了吧?”
陈彦祖哄着十三姑说笑一阵,让老人情绪缓和一些,又和文颖欣把人扶到卧室休息。十三姑脚上有伤,不方便买菜,文颖欣打着采购的名义拉陈彦祖下楼,到楼下才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拆穿我,让我在长辈面前有面子。”
“一个善意的谎言,不需要道谢。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青年才俊,更不是成功人士,冒充我的女朋友也没什么面子。说不定十三姑背后笑你笨,选了个配不上自己的男人做男朋友。”
“我高兴……”
文颖欣小声嘀咕一句,又说:“还要谢谢你帮十三姑。”
“举手之劳而已。”
“可她也说了,的确是她主动撞洋鬼子。”
陈彦祖摇头:“律师的职责是帮助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调查事实真相是警察的工作,和我们无关。何况我也看那个洋鬼子不顺眼,如果是以前,早就打他一顿。一杯咖啡,便宜他了。”
文颖欣叹口气。
“十三姑真的很可怜,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子。听妈咪说过,十三姑是才女。她读过女校,也和爹地学过读书。最喜欢的是绘画,素描和油画都很棒。家里想要她嫁入名门,又或者是家世相当的子弟。可是她去牛背洲写生的时候被野狗追,多亏姑夫救了他。两个人一见钟情,为了和姑夫在一起,十三姑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放弃继承权。姑夫也为了她,在祠堂受四十棍,离开牛背洲,来港岛讨生活。从那之后,他们就不怎么和家里人来往。我也是几年前和她见过一面,没说几句就分开,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
说到这里,她又看看陈彦祖。
“这些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会不会觉得无聊?”
“身为大律师,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如果真的无聊,我不会听的这么认真。十三姑是个值得敬佩的女人,遭遇也值得同情。只可惜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可以帮她讨回公道。”
文颖欣苦笑摇头。
“你肯对她说那些,已经是帮忙了。如果让她由着性子乱来,一定会出大问题。至于这件事本身……芷林的确犯了法,又是自杀,怎么追究也怪不到詹森头上。你再有本事,也帮不上忙。读书的时候,教授就曾经说过。和案子打交道越多,越会感觉法律苍白无力,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罪人逍遥法外。”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应该相信法律制度,因为它可以维护大多数人的权益,也是文明社会的基础规则。”
文颖欣一愣:“你也上过这位教授的课?”
陈彦祖微笑:“或许是英雄所见略同,也有可能是法律工作者的心声。其实少筠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帮十三姑报仇,但至少可以帮她做点小事,比如买菜、烧菜。今晚我下厨,顺便还要告诉子珊一声,让她不要等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