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地，养和医院。
陈彦祖推着轮椅上的林栋梁，在医院花园里漫步，严少筠陪在一边，一边走一边和轮椅上的师父交谈。
林栋梁说话依旧还是有气无力，不过精神还不错。
“我这次真的是走运，要不是少聪来家里看我，发现情况不对打999，你们现在只能和我的墓碑聊天。”
严少筠连忙吐了口唾沫。
“呸呸呸，师父你身体还没好，不可以说这种话。”
林栋梁摇头微笑：“你以前不信这些，更不会做这种事。”
“在深水埗住那么久，已经习惯了。”严少筠很自然地回答。
“师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事等病好之后再说。”
“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可以。就拿那些客户来说，很多行家都在盯，即便是我身体好的时候，也要小心看着，生怕他们被人抢走，何况是现在？那些行家最大的本事，就是刺探军情。我住院的事，肯定瞒不过他们。这些人表面上关心我，实际上都想要趁火打劫抢走我的客人。
“陈、李、张、黄、何这几位，和我也算是有些交情，这些年合作的也不错。要是我继续做呢，当然没话说了。但是现在要换人，多少有些困难。我昨晚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至于能不能把生意拉过来，就要看阿祖的本事。”
说到这里，林栋梁侧头朝陈彦祖一笑。
“港岛不止你一个师爷，你这次的竞争对手既有行里前辈，也有其他御用大律师的手下。顾剑声的专用师爷孙冠超也可能成为你的对手，有没有信心？”
陈彦祖面带微笑。
“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少筠？”
林栋梁笑容中充满欣慰，又看向严少筠。
“阿祖这么有信心，又总能想着你，师父就可以放心去加拿大养老。有空的时候，记得来看我。还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们。”
严少筠连忙开口：“师父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只管吩咐就行了。”
“我刚才提到那个救我一命的少聪，是我资助的大学生。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的。他很聪明，也很努力。今年刚刚拿到牌照做大律师，在我的律师行租房间。我出院以后就要去加拿大，律师行只能结业。其他人还好，唯独少聪让我放心不下。他没有家人，一切靠自己打拼。现在两手空空，去其他律师行从头做起，难度不小的。我想你们可不可以帮帮他……”
严少筠微笑回答：“我想一想，明天告诉师父。”
陈彦祖摇头：“不需要想。少聪如果不嫌弃深水埗环境差的话，就来我们的律师行开档。五年之内不收他房租。水电、管理费、差饷也是我们负责。办公人员还有用品，都由我们提供。不知道他是负责哪个领域，如果合适的话，我会介绍生意给他，保证不会多算佣金。”
林栋梁不住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午让他去律师行找你们聊细节。”
回去路上，陈彦祖一边开车，一边拿严少筠打趣。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你和宋浩然是师兄妹，应该公平对待。可是现在老先生把最好的几个客人介绍给我们，给你师兄宋浩然的都是些普通客人。对你算是格外偏爱。让我们安排一个人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你不怕师父伤心？”
“比起师父伤心，我更怕你不开心。”
严少筠态度诚恳。
“你是一家之主，大事当然由你做主。我说回去想，就是想要问你的意见。律师行加个人不是小事，我不能自作主张。师父对我虽然好，但老公才是家人。”
“你是大律师，当然可以做主。何况那个少聪是林老先生的救命恩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怎么也是要帮的。”
“可……他是个男生。”
严少筠看了一眼陈彦祖：“如果师父推荐的是女生，我想也不想就会立刻答应。男人的话，当然要考虑清楚。”
“你这么说是不是糗我？”
“你难道不是希望律师行只有自己一个男生。程展那个算是意外，如果现在有个美女大状想加入，前提是赶走程展，你一定会答应。”
“少筠你学坏了。居然一本正经的糗我。到底谁教你的？还不从实招来？”
两人说笑几句，严少筠也说出自己的担忧。
对她来说，自己律师行最大的吸引力，就在于那种家庭氛围。
大家在一起，相处的好像家人一样。哪怕是不爱说话的程展，也和大家一条心。关系并非同事那么简单。
这种关系的优点不用多说，缺点就是不稳固。每个外来人，都可能对这种关系造成破坏。因此严少筠对于加人这种事，现在格外慎重。
按照她的想法，最好就是借给这个名叫少聪的男人一笔钱，让他去外面的律师行租房间，等有钱之后再还。这样也好过他到来之后，破坏律师行原有氛围。
陈彦祖倒是很洒脱。
“林老先生提起这件事，就是想要我们接纳少聪。如果用你这种方法，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高兴。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心情舒畅。可以讨他欢心为什么不做？我们装修的时候，就特意留了足够的办公室出来，就是为了招兵买马扩充人手。没有少聪，也会有其他人。你担心的事迟早会发生，我们只需要做好选择，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朋友，和其他人保持工作关系就好。一家律师行，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朋友。总会有人只是我们的工作伙伴。何况少聪是你师父认可的人，未必不可以做朋友。”
说到这里，陈彦祖又叹口气。
严少筠关切询问。
陈彦祖笑着解释。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老朋友。他也是孤儿院出身，也是一步步成为大律师。”
严少筠一愣：“我没听你说过，这个大律师叫什么名字？我认不认识？”
“这个人已经死了，你也没必要认识。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活着也和我们做不成朋友。不过我很清楚，一个孤儿想要成长为大律师，要吃很多苦。如果可以的话，能帮就帮一点了。”
下午两点半，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来到律师行，和严少筠见面。
这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皮肤白皙相貌堂堂，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眼神充满自信。一身西装笔挺，衬衣领口洁白如雪，皮鞋光可鉴人。
给人的印象是质朴、真诚、充满活力。即便他没救林栋梁的命，单看外形和气质，也很容易博得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