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做这行就像谈生意一样,要根据不同的客人,选择不同的策略,再就是拿出足够的诚意……”
陈彦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其实这一个月,也不是只做这一件事。除了继续和子珊的蜜月,就是去苏嘉丽、凌胜男那里灭火,把她们一个个哄得转怒为喜,确保生活一切正常。再就是安排人调查詹森,搜集可能的证据。
和这些客户沟通签合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是没想到过程比想象中复杂。
最大的问题,是行里人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突然成了业内公敌。
很多大行出手和自己抢客人,又搞出了诸多招数。这段时间自己做的,除了和客人建立信任,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能力和人品之外,就是和同行过招。
不同于法庭上的控辩,这种业务场的交锋简直是无所不用。尤其是这几个客人本身并非港岛顶级富豪,那些大行对他们采取策略的时候也就更大胆,招数花样更多。
包括收买秘书,不给自己见到老板的机会;又或者拿走自己的计划书,偷看律师行收费价格。除此之外,造谣中伤、诋毁、陷害等手段都是再常见不过。更有一些大行利用自己的影响,找到这些老板的重要合作伙伴甚至是上游的财团施加压力,让他们放弃和陈严筠乐合作。
还有的更简单一些,以本伤人,降价揽客。所收取的费用已经低于成本,摆明了是宁愿亏钱,也不让陈严筠乐发展。
米歇尔听得入神,两眼紧盯着陈彦祖不放。
“他们出这么多阴招,你又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见招拆招。”
陈彦祖面露笑容,脑海中回忆着一个个情景。
被人戏称为潮州怒汉的陈老板,给凡妮莎买礼物,小心翼翼哄着凡妮莎高兴,上车以后哭得泣不成声。
“陈老板之所以那么讨厌女强人,是因为家里的变故。他女儿为了证明女人也可以独当一面,先是和老公离婚,又和他断绝关系。可惜投资失败血本无归。他女儿不接受这个结果跳楼自杀,只留下一个女儿。小孩子亲眼看着母亲自杀,受了严重刺激,得了自闭症不愿意和人沟通。陈老板一直觉得,是女强人这个想法害了女儿。如果她乖乖做主妇就不会死。我请他到幼儿园外面,看凡妮莎上学的样子。凡妮莎和他外孙女年纪差不多,境遇也差不多。又给他讲了少筠的故事。让他知道如果少筠不是出来做女强人,凡妮莎也会像他外孙女一样成为孤儿。除此之外,海伦还帮我联系了一个治疗自闭症很有办法的医生。”
办公室里,李老板慌张地签合同,生怕错过机会。
“泰亨的李老板最爱面子,也就最怕没面子。他和另一位地产商包老板斗了二十几年,谁都不肯放过对方。他们两个有个共同爱好,就是打高尔夫球。胜男帮我搞到球会的会员身份,我和包老板打了两次,他很欣赏我的球技。特意邀请我参加他和李老板的比赛。李老板发现老包很欣赏我,又听说少筠打官司很厉害,担心包老板和我交朋友,是想借少筠的手对付他。”
米歇尔纳闷:“严大状打刑事案,商业纠纷似乎不是她的业务范围。”
“李老板又搞不清楚这些。”
陈彦祖笑得狡猾。
“他只知道少筠已经打败过几个御用大律师,万一将来真的对簿公堂,他的御用大律师打不赢包老板请的普通大律师,损失钱是小,自己什么面子都没了。”
“于是你又告诉他,如果少筠为泰亨服务,就不可以起诉泰亨,还会反过来会帮他。滑头。”
米歇尔很自然地一拳打在陈彦祖胳膊上,又走到陈彦祖身边,继续询问:“那张老板呢?他是出名的孤寒,司徒鼎以本伤人那招对他一定有用,你又怎么应付?”
“张老板既然那么喜欢算账,我就帮他算清楚。”
陈彦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和丽莎带着张老板去司徒鼎律师行楼下参观,帮他算账的情景。
“这里每间房子的租金,比我们那里一层楼都贵。司徒的律师行占了那么大地方,房租、人工、水电,算起来简直吓死人。张老板也是做生意的,想必很清楚,这些费用最终需要客人承担。来这里的客人,以为花了一大笔钱请的律师一定比外面那些便宜货厉害。其实他们只是付了一大笔钱给房东而已。很多时候不是律师想收那么贵,而是房东收。同样的道理,司徒答应的价格,不代表房东答应。他报的价格,比我们律师行低三成。房租是我们的几十倍,张老板觉得这样正不正常?”
张老板默然不语。
“OK,张老板不说,我就当你什么都清楚。大家心里有数,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最贵。不合理的价格,必然导致不正常的服务。要么价格会变动,要么就是提供服务的人能力有问题。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张老板不如把这些钱都省下,去法学院找个学生帮忙。”
米歇尔听得如痴如醉,急忙询问:“黄老板呢?他最注重年龄,这一关你怎么过?”
“对黄老板来说,年龄意味着经验。他之所以相信老人,是因为相信他们有着年轻人无法比拟的经验以及处事技巧。既然是这样,那就比一场了。”
黄老板的办公室里,陈彦祖面对几个白发萧然的业内行尊,面露笑容。
这是一场不公开的比赛,裁判就是黄老板自己。
不管是法律问题、案例还是日常服务中会遇到的情况,可以随意考较,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经验丰富。
最终几个前辈不得不承认岁月不饶人,再不认输投降多半要送去医院抢救。黄老板也发现,年轻不代表一定没经验。
相比老人,年轻人还有着体能方面绝对优势。自己的参茸庄随时可能需要律师帮忙,年轻的律师,比随时可能闹病的老律师更可靠。
看上去最容易对付的何老板,反倒是最难的一个。
由于太多人找他,他又太好说话,谁都不想得罪。最后不得不用最公平的方式,方案比拼。
“我为他提供了一个比林栋梁更适合他也更合算的套餐,他支付的律师费和以前一样,但是享受的服务就多了几项,还享受每年四次的免费法律支持。不止他可以享受,他的子女、配偶也可以。这一点对他太太的吸引力最大。而何老板对外人都那么好,更何况自己的太太。”
米歇尔眼前一亮:“我想到了,安家米业的何老板一年前再婚,娶了个年轻的太太。那位太太的年纪可以做何老板的孙女,何老板对她言听计从。他的子女把这个继母当仇人,那位太太想要找个法律支持也很正常。不过……那些盘外手段怎么化解?”
“一样是见招拆招。其实那些上游财团,也不会因为律师之间的争端,就牺牲自己的生意。无非是说几句话,不听也就算了。至于那些害群之马呢,当然是帮几位老板找出来,免得以后制造更多麻烦。其实说到盘外招我也有……有空的时候告诉你。”
米歇尔摇头:“你话说一半就想走?快说,到底是什么招?我不会说出去的。”
“其实应该是意外才对。何老板签字之后,带我见他的太太。我那时候才发现,他的这位夫人,和我是老相识。”
米歇尔面露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味道:“我记得何太太是围村出身,一个人在港岛打拼。嫁入何家以前是一家公司的文员,不过她好像是在皇后大道那边工作……”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在太子大厦做事。”
陈彦祖苦笑耸肩。
“你这么聪明,一定什么都猜到了。我也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她居然还记得我。知道我做了师爷之后,就说一定要和我合作。就算有人开出更好的条件,也不会改变主意。还告诉何老板,说我是她救命恩人。她以前被贼抢皮包,如果不是我出现,她就没命了。何老板听完之后不仅答应长期合作,还给我介绍客人。这样不知道算不算盘外招。”
“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这些的确是事实,只不过不是事实的全部。何太太那时候被我们叫做太子大厦波霸,很多人打她主意。那个贼应该盯了她很久,不止劫财更想劫色。我救了她,送她回家,帮她擦伤口,再后来就……她看上去很开放,没想到居然还是第一次。”
“她要你负责?”
“她以为我是她第一个男人,就注定是她老公。帮我做早餐、洗内衣裤。后来又拿出全部积蓄,让我去订酒席,准备婚礼。”
“那么说她对你也算有情有义。”
“可我那个时候不想被约束,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开心。她越是认真,我就越觉得不舒服,最后只能分手。她辞职换了地方,我以为大家不会再见面。没想到港岛还是太小了,这样都让我们遇到。”
“何太太有没有私下和你联络?”
“我们已经是过去,她现在生活很幸福,何先生对她也很好。她不会做蠢事。”
米歇尔摇头:“我看未必。她的态度摆明了对你余情未了,说不定还想和你再续前缘。”
“她老公是我的客人,我不会违背职业操守。”
米歇尔叹口气:“如果她不逼你的话,你们或许不会分开。如果是我,绝不会给你压力,只会让你放松。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在酒店开好房间,离开之后继续做朋友也不错。”
不等陈彦祖开口,一阵脚步声传来。
姜芷森出现在两人面前,三人对视,姜芷森先是看看两个人,后又盯着陈彦祖:“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忙生意,我大哥的事情有没有进展?你们是真心想要帮我,还是敷衍我?你知不知道,那个混蛋想要搞咏慈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