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师行一路下楼，十三姑再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了笑容。
文颖欣跟在后面，不停地解释。
“十三姑你听我解释，律师行和其他的生意不一样。那位律师虽然在我们律师行工作，但和我们属于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他接谁的官司，不受我们控制。你也看到了，这个生意是他朋友介绍的，和我们没关系。那个梅玉兰也是第一次来我们律师行，我和阿祖都不知道她会来。其实做不做她生意，现在还不一定。”
十三姑紧绷着脸：“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人家拿真金白银出来，难道有钱不赚？律师也要吃饭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你不用和我解释。”
“不是啊，阿祖如果真的认钱不认人，就不会帮我们了对不对？”
“我没有说你或者阿祖不好，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贱人。她一样也不想见我。我留在这，会影响你们做生意。”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出唐楼。
楼下停着一部黑色的宝马E24，詹森站在车子前面，正在端详整个唐楼。
看到三个人出来，詹森愣了大约两秒，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朝着十三姑走过去。
“老太太，我们又见面了。芷森和咏慈还好么？听说他们快结婚了，祝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十三姑看到詹森那一刻，脸色变得铁青，身体又开始颤抖。
文颖欣抢先一步拉住十三姑的手，不让她冲上去发难。
陈彦祖绕到前面，挡在詹森面前。
“十三姑和你没什么好说。”
詹森摊开手后退一步，依旧保持笑容。
“我只是打个招呼，并没有恶意，是你们的反应过头了。其实我和姜夫人之间，只是一场误会。港岛是文明社会，大多数问题都可以通过谈判解决。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我是个生意人，你是个优秀的师爷，严少筠女士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大律师。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机会合作。你要面子我给你，应该足够了。”
陈彦祖并没有伸手，而是冷笑应对。
“非常抱歉，我们律师行人手有限工作又多，恐怕帮不了你。”
詹森讪讪地收回手：“我想你会改变主意的。”
他又看向十三姑：“姜夫人，你我之间本是一场误会，没必要纠缠不休。芷林的死我也很遗憾。但整件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你没理由怪我。至于梅梅，是她自愿和我在一起，怪不到我头上。你儿子很快就要结婚，你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别再纠缠我，这样对谁都好。”
十三姑冷哼一声，径自向前，陈彦祖连忙过去送人。
詹森在后冷笑一声：“陈先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万事适可而止。做的太过分，会给自己找麻烦。”
陈彦祖回头盯着詹森，面上带笑，语气也格外冰冷：“我也提醒你一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个世界，有报应的。”
把十三姑送上计程车之后，文颖欣又不停地对陈彦祖道歉。
“阿祖你不要生十三姑的气，老人家有时候就是固执一些。尤其是她看到詹森，情绪就不受控制。我会找机会劝她……”
“我怎么会和老人家生气？”
陈彦祖笑着摇头：“十三姑做的已经很好了，换了是我，早就动手打人。深仇大恨就是这样，不见面的时候怎么都好，见面之后就想要教训对方。”
“可是十三姑对你……”
“老人家请我吃茶果，想要自己的宝贝侄女和我结婚，对我简直是恩重如山。其实换我是她，看到梅玉兰和詹森，也会疑心。我的确帮了十三姑，但不等于我没帮洋鬼子。我完全可能是站在中立的位置息事宁人，让芷森和小慈可以在一起，但也让詹森没事。她的反应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文颖欣小心翼翼看着陈彦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好心帮我，结果惹出这么多事。”
陈彦祖摇头微笑：“一家人哪会想这么多？你不用担心成这个样子，如果我生气会打你的头，没打就说明没事。要说生气，最有资格生气那个是你。十三姑会觉得你为了帮我，对长辈撒谎。害你被长辈骂，你有权发脾气。要不要我帮你找个纸袋过来，悄悄套在少聪头上，好让你打他一顿。”
文颖欣看陈彦祖认真的样子，也被逗笑。心里的石头也彻底落下。
从十三姑提结婚开始，文颖欣就提心吊胆，再到十三姑发脾气，就更加紧张。生怕陈彦祖为了怕麻烦，就和自己拉开距离。
两人回律师行的时候，詹森已经回到宝马车上，没有继续纠缠。
文颖欣看看车子，皱起眉头。
“詹森好端端来找我们合作，我看未必是什么好心。”
“先礼后兵，恩威并施。找我们合作就是给好处，如果还针对他，就会想办法对付我。我外公当年出来混的时候，就已经会用这些了，没什么了不起。其实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他打算怎么和我们合作？少聪和少筠一样，都是打刑事，梅玉兰有什么官司需要他帮忙。”
“你对她的案子感兴趣？”
“刑事案阿，师妹。动动脑子，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们的。”
文颖欣有些不敢相信：“她主动找上门，不可能选对自己不利的案子。”
“当事人的判断，和我们的专业判断不是一回事，这种认知差异，说不定可以帮大忙。先上去再说。”
回到律师行的时候，游少聪还在和梅玉兰聊天，又让丽莎送咖啡过去。
等到从里面出来，丽莎直接溜进严少筠办公室通风报信。
“MARTIN和那个梅玉兰聊的很投机，那个女人还说要和他长期合作。”
严少筠冷着脸皱着眉：“不像话！看来我要和MARTIN好好谈谈，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
陈彦祖摇头：“少聪不知道我们和詹森之间的恩怨，和梅玉兰谈合作就没什么错。不教而诛，那就是我们自己不对。”
对詹森的调查不适合摆到台面上说，游少聪加入时间太短，即便表现良好，也不能算自己人。
因此这件事没人告诉他，他也不清楚詹森和文颖欣、十三姑之间的恩怨。只是隐约知道，陈彦祖拜托米歇尔，帮姜芷森的忙，再多的就一概不知。
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的作为，的确算不上过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游少聪十分兴奋，送走梅玉兰之后，又主动来找严少筠，提出请律师行的人吃下午茶。
“辛苦丽莎帮忙，去买奶茶和蛋糕。”
游少聪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到桌上：“这段时间总是麻烦丽莎，我也很过意不去。改天我请你看戏当作补偿怎么样？说真的，我们律师行真的应该请人，不能什么事都让丽莎做。她也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忙不过来的。”
丽莎没去拿钱，而是看着陈彦祖。陈彦祖朝她点头，让她拿钱照做，又问游少聪。
“你的样子告诉我，这次的生意不错？”
“真的是瞒不了太子。这位梅玉兰女士经营一家贸易行，贸易行的高级业务经理詹森，几天前在酒吧和人发生冲突。詹森一拳，打掉对方两颗牙齿。被打的那个申请验伤，要告詹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如果罪成，恐怕要坐牢。那个詹森不仅是玉兰贸易的业务经理，还是梅玉兰的男朋友。她求我帮忙，一定要让詹森无罪。艾瑞克给了我一张五万块的支票，这还只是开始。如果进展顺利，梅女士还会付钱。”
大律师虽然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不代表每一个大律师都是有钱人。
游少聪初出茅庐，没家室背景、没名气、没经验，更没有师门靠山。到现在为止，也没接过像样的官司，手头很是拮据。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用在深水埗租房子。和一群X女、瘾君子住一起。
这份合同是他接到的第一笔大单，五万块也是拿到的第一笔大钱。
一直受穷，突然得到这么一笔巨款，也难怪他如此兴奋。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一种认可。认可他的能力，认可他的大律师身份。
陈彦祖示意游少聪坐，又笑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