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喝下半杯红酒,向文颖欣复述和原告朱先生的对话。
根据那个姓朱的原告介绍,他和詹森之前就认识。
两个人在一个酒吧混,又都是玩飞镖的高手,因此成为朋友。
得知詹森曾经担任警队高层,现在也和警方做生意之后,就更愿意和他来往。
毕竟护卫公司的和警队也经常打交道,有个熟人好办事。詹森也的确帮朱经理解决过一些问题,两人自然越走越近。
当初山猫那些人在港岛抢劫,搞得人心惶惶,朱经理也非常担心。毕竟护卫公司吃的就是这碗饭,万一出事,他作为高管难辞其咎。
詹森得知后,就向朱经理推销自己公司代理的一套报警系统。按照詹森说法,这套系统是时下最新科技,安装之后保证可以万无一失。
该套系统拥有两套供电系统,哪怕歹徒切断电力供应,也可以依靠电池维持半小时运作。其独特设计的隐蔽式报警功能,可以在三秒钟内完成报警求救。报警按钮位置隐蔽,外人不会发现。按下后也不会有声音,不会被歹徒察觉。
按下报警器的瞬间,警方那边就会有反应,可以第一时间派人支援。
最主要的一点在于,这套系统是詹森和警队的高层共同经营。所有安装系统的人,都会被警方重点标注、优先出警。
除此之外,在启动报警装置后,这套系统还会通过固定位置喷头,喷出一种特殊染料。
这种染料肉眼看不见,但是在荧光指示剂下会出现特殊反应。
警方根据这些被喷涂了染料的被劫物品,就可以锁定抢匪予以抓捕。
詹森说了这么多好处,朱经理自然动心。又拿着詹森给的说明书去游说自己上司,最终说服公司老板,以公司名义担保,让客户安装。
光是推销这套系统,詹森的贸易行就收入几十万。可是等到出事,才发现上当受骗。
歹徒抢劫的时候,经理第一时间按下报警装置,但是毫无作用。据警方回复,根本就没接到任何报警信息。在放珠宝的柜台做检测,也没发现特殊染料喷洒痕迹。
金店老板气不过,请了专人检查。发现里面所谓的特殊染料根本是便宜货,几天不用就会凝固,根本喷不出来。
至于报警系统,也没有詹森说得那么神奇。其本来就存在很大的漏报、误报可能性,更重要的是,案发前设备就已经停止工作。
朱经理因为这件事被开除,他越想越气,觉得被詹森摆了一道。因此在酒吧看到他,就忍不住骂他又动手,反过来被詹森打掉牙齿。
文颖欣听得津津有味,身体前倾,完全不在意随时可能脱落的浴巾。
“原告自己也承认为了报复故意找茬,想要告倒詹森的可能性不高。”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詹森伤害他人身体这条罪名很容易打脱,但是其他罪名就另当别论。”
“你是不是想让朱先生起诉詹森商业欺诈?”
陈彦祖把红酒喝光,杯子放下。
“那样未免便宜他,我现在怀疑,詹森可能和最近的洋鬼子劫匪有勾结。我问过朱经理,案发前一个月,这两家被劫的店铺,都做过例行检查。正因为这样,才让人火大。朱经理认为,詹森他们根本就是骗子,检查也是走过场。可是我在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那些人检查不是为了保证设备是好的,而是反过来,确定设备有问题,便于自己作案。如果没问题,他们也会借检查的名义把设备弄坏。”
“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但是没有证据支持,单纯的怀疑解决不了问题。”
“我已经给子珊打过电话,让她留意一下。最近那些被打劫的店铺,是不是都装过这套报警系统,如果是,就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还有,调查一下那些被抢劫的店铺老板,看看他们和金狮还有詹森,是否有关联。”
“只有这些?”
“不止。据那个朱经理说,詹森虽然赚钱有一套,但是花钱更快。他喜欢玩女人,也喜欢赌,经常过海去马交。前段时间听说,詹森喝醉了之后,骂马交人是混蛋。上好的珠宝,到了他们手里,就变成不值钱的次货。詹森哪来的珠宝去卖?他怀疑,詹森所说的珠宝,就是贼赃!”
“朱经理既然怀疑这些,为什么不报警?”
“詹森和警队高层很熟,无凭无据,只靠猜测告不了他。”
文颖欣:“那他和你说这些?”
“他知道我的名字,对我比较放心。何况我还带着丽莎。小丫头那么可爱,朱经理当然相信她没有恶意。”
文颖欣眼睛转动,面露笑容:“你好像说过,单纯的女生不合你口味。我还以为丽莎那么清纯,一定可以逃脱你的魔爪。没想到……”
陈彦祖在她头上凿了一下:“胡说八道!我不反对师徒恋,不代表我也会那么做。那么可爱的女生,我没兴趣。”
文颖欣揉着脑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你打我那么用力,也就是说我不可爱。你又这么晚上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是不是想……”
“我想你和十三姑有话说阿。虽然你的资质差,但至少不是白痴。应该知道,事情真相和细节不适合让十三姑知道。只需要告诉她,有希望对付詹森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阿?你家亲戚很多,但平时看你不怎么和他们来往。难得有十三姑这么一个值得你来往的长辈,当然希望你们相处好一点。她怎么看我不要紧,你们之间不该有误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老人家一定相信你。”
文颖欣放下酒杯,看着陈彦祖。
“你为了帮我哄十三姑开心,这么晚不回家,专程上来?这些话明天也可以说的……”
陈彦祖微笑致歉:“我把小丫头送回家之后,就在想这件事。想到对你有帮助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你家楼下。想着既然到了,就索性上来说清楚。只顾着这些忘了时间,真的不好意思。好在该说的说完,现在走,也不算打扰你太久。”
文颖欣却抓住陈彦祖的手。
“我不是要赶你走,更不想听你道歉。相反,我很感谢你。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我,对我这么好。”
文颖欣目光如火。
陈彦祖感觉,自己仿佛才是裹着浴巾那个人。
他摇头微笑:“一家人,关心你是应该的。时间不早,我想该回去。”
“师兄……你可不可以再坐一会,陪我聊几句。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今晚正好是个机会。”
陈彦祖点点头,又看向文颖欣的手,后者虽然把手缩回去,但是身形离得更近。
“师兄,我……很寂寞。”
“我上来之前,你喝了多少?怎么说醉话?”
“我很清醒!说的也是真心话。不管多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上来,我永远欢迎。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最怕寂寞。可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它陪我……”
文颖欣指向卧室,床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凯蒂猫玩偶。
之前赢回来那个玩偶,被岳承武的人弄坏。现在这个则是陈彦祖特意买来,哄文颖欣开心的。
看玩偶放的位置,就知道每天是被文颖欣搂在怀里。
文颖欣轻声说着:“每天在律师行上班,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有……你、有很多人,大家一起不知道多热闹,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回家之后只剩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熬。我对凯蒂说话,对录音机说话,还试过对着镜子说话。我要喝很多酒才可以入睡,半夜还会惊醒。我好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你如果觉得闷,不如交个男朋友。虽然律师行多了很多大客户,但也不至于忙到没时间拍拖。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找个很棒的男生。”
文颖欣摇头:“我不想要男朋友,更不想要老公。只想有个人陪我聊天,喝酒,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就够了。就像今晚这样,我就心满意足。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陈彦祖,如同等待判决的犯人。
心提到喉咙,周身血液几乎凝固,祈祷着好运到来。
陈彦祖起身。
文颖欣心头冰凉,鼻尖发酸。
不过下一秒,陈彦祖脱下外衣丢在一边,又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入半杯酒。
“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喝酒聊天而已,小意思。我以前陪忠肝义胆他们通宵喝酒也是家常便饭,陪你当然没问题。你觉得寂寞就和我说,师兄难道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