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医院餐厅。
文颖欣、陈彦祖和姜芷森对面而坐。
姜芷森的样子憔悴许多,两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色发黄。
文颖欣看着表弟这副样子,很有些担心。
“阿森,你这个样子不行的。十三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如果你再累倒了,她又要担心。万一病情有变,麻烦就大了。何况你还要照顾岳父,外面很多事等着你做,更要保重身体。我知道,照顾病人是很辛苦,但是可以请工人么。是不是不够钱?我开支票……”
“不用了。”
姜芷森连忙拒绝:“咏恩姐已经请了工人帮忙照顾岳父和妈咪,还帮家里请了菲佣。妈咪回家之后,不用像以前那么拼。你也知道,今天是小慈和宝宝头七,我昨晚又一夜没睡,所以看上去不太好。你们放心,我没事的。”
说到这里,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已经想通了,人要向前看。生活总要继续,不可以困在以前的回忆里。表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他举起面前的柠檬水,向二人致敬:“你们帮我那么多,我却无以为报。只能以水代酒,敬你们一杯。”
三人各自喝一口饮料,陈彦祖刚要说话,姜芷森抢先开口。
“我还要向太子道歉。我做过很多错事,你不但不怪我,还救我妈咪一命,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
“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一家人谢来谢去有什么意思。总之我能帮的一定帮,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想尽快回去工作,抓住那些贼,帮小慈报仇!”
姜芷森态度坚决。
他把陈彦祖和文颖欣拉到餐厅,除了表示感谢,再就是询问调查进度。
“听说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找线索,但是没找到?”
陈彦祖无奈叹息。
“那几个贼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始终查不到下落。按照叶子良所说,咏慈击中一个歹徒,致对方重伤。但是所有的黑市医生都查过了,这段时间,没人找他们治枪伤。初步怀疑,他们找了懂医术的人帮忙。那个人不是医生,平时也不靠给人看病为生。”
“这就对了!你们不知道,梅玉兰在做舞女以前,是一家私人诊所的护士。后来因为和医生搞在一起,被医生的老婆发现,这才离开诊所,下海做舞女。我大哥对她那么死心塌地,就是因为曾经被人暗算中了一枪,多亏梅玉兰帮他治伤。”
看姜芷森的神情,就知道他认为这条线索很重要。
能够关心案情,主动为破案提供线索,这是个好事。说明他不是在强撑,而是真的开始尝试走出悲伤情绪,投入正常生活。
这种尝试当然值得鼓励,只不过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是没事做,更不是漠不关心。
陈彦祖微笑:“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只不过警方做事要讲证据,不能因为一个人懂得医术,就说这个人一定有问题。我们查过,梅玉兰没什么可疑。”
“那外国人呢?”
姜芷森并不死心,继续追问:“一个贼腿受了伤,就算有的救,也不可能马上行动自如。查查看,哪些洋鬼子最近请假,尤其是军营那边。我问过无良,他说那三个贼用枪很熟练,其中一个还有船锚一样的纹身。这种纹身詹森也有,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我怀疑,那几个人说不定是詹森的战友之类。顺着查下去,一定可以查到线索。”
文颖欣轻咳一声:“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做过调查,根据出入境记录,这段时间往来港岛的外国人里面,并没有詹森的战友。倒是有几个退役的士兵,但是他们并没有作案时间。”
陈彦祖接着说下去:“大家心情和你一样,都想为咏慈报仇。任何线索,我们都不会放过。包括詹森以前当过海军,手臂上有纹身的事,我们都查到了。不过我有点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我大哥说的。我大哥和他打过架,见过他的纹身。我大哥说,洋鬼子海军组喜欢那个纹身。他们自己人帮自己人,我们惹不起,能忍则忍。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还以为这次可以帮忙。”
姜芷森又喝了一口柠檬水:“不过我不会放弃的,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其他的,肯定可以找到线索。我虽然只是军装不是CID,但是为了小慈和她肚子里的宝宝,我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上面开除我,我也要帮小慈报仇!”
文颖欣、:“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不过绝对不可以冲动。有警方,有阿祖,坏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我们要相信法律,相信警队。”
姜芷森点点头,又看向文颖欣:“其实我信任的不是法律,更不是警队,而是姐夫。”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看向陈彦祖。
文颖欣一皱眉:“你乱说什么?”
“我又没说错。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不过早晚会是。姐夫这么帮我,当然是看在表姐面子。这么好的男人,抓不住是你的损失。我下个月十号的酒席定金不能退,酒楼答应我可以延期几个月。我想我这辈子用不到了,不如送给你们。”
文颖欣想要说什么,陈彦祖抢先开口:“阿森一番好意,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定金一定要还,不能占亲戚的便宜。”
赵咏恩这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急匆匆走到餐厅,朝着这张桌子走过来,坐在姜芷森身旁,把报纸摊开放在桌上。
“陈师爷、文大状,你们在就最好了。我一定要起诉这家报社。可不可以帮我?”
她手上拿的,是一份英文报纸。
在上面登着赵咏慈和人牵手走出时钟酒店的照片,旁边是文字说明。称这个女人,就是一周前殉职女警,被媒体称为警界爱情神话的女主角。
舆论欺骗了公众,这名女警更是和传说不符。其外表清纯,实则放荡。不仅未婚先孕,更和多名男性有亲密交往。为了达到目的,甘愿出卖自己身体。之前的舆论热潮,就是她通过这种手段实现。
文颖欣看到照片那一刻脸色骤变,连忙向姜芷森解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阿森你不要冲动……”
她之所以这么大反应,是因为一眼认出来,照片上和赵咏慈牵手步出酒店的男人,正是陈彦祖。
姜芷森并未像文颖欣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他虽然满面怒容青筋暴起,但怒火并非指向陈彦祖,而是盯着报纸怒骂:“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手段造谣诋毁,我一定会和他们打官司!”
他又朝陈彦祖解释:“我没那么容易上当。小慈什么人,我最清楚。她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不要胡思乱想,都不会和我……又怎么会像这上面写的那样。还有,这上面的女人根本不是小慈。这张照片一定有问题!”
陈彦祖看看报纸,面露冷笑:“稍安勿躁。这种英文报纸,向来不怎么关心中国人的事。报纸的受众大多数不知道咏慈是谁,更不会关心她的私生活。把人工合成的照片,捕风捉影的文字,发在这种报纸上,当然不是为了在洋鬼子面前诋毁咏慈那么简单。”
另外三个人都注视着陈彦祖等待答案。
“这几天一直有人给咏慈的墓碑献花,还有人打电话给警署,要求警方尽快抓住劫匪,为殉职警花报仇。如果舆论继续发酵,警队压力会越来越大。如果搞到骑虎难下,说不定为了面子,也要做一场大事。
“所以有人就想用这种办法,减少舆论影响。这份报纸只是开始,未来会有人把这份报纸上的内容当成权威资料,把英文翻译成中文,再登出来。作用就是泼冷水,让人们对咏慈失望,放弃对她的支持。”
文颖欣认同陈彦祖想法。
“大多数市民思想传统保守,他们的正义感,只会给那些完美的受害人。一旦咏慈的品德受到质疑,很多人就会觉得为她奔走不值得。这种想法的人一旦变多,咏慈的案子就可能被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赵咏恩瞪大眼睛:“只有那些贼才想这样。这份报纸又是外文,难道……贼真的是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