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从泰润行回到律师行的游少聪,情绪异常亢奋,额头的汗擦了又出,总是擦不干净。
他说话语速比平时快,声音也比平时大一些。
“太子你真厉害,不但头脑聪明,英文还那么好。说真的,我总觉得这位MR伯恩的英文发音还不如你标准。”
“他自己也说了,在印度生活了几十年年,发音能有多正宗?”
“不过我不是很明白,他那么热情请我们吃饭,为什么拒绝?”
“第一,我不喜欢吃咖喱,第二,我不喜欢他看女生的眼神。”
今天这场会谈,严少筠、罗乐儿、丽莎全都参与。听到这里,三人对视一下,丽莎忍不住开口:“师父说得对,那个人的眼睛真的好讨厌。”
罗乐儿跟着开口:“就是。那个伯恩看女人的时候,很不得盯到肉里。被他看一眼,鸡皮疙瘩都要出来。”
游少聪连忙解释:“没那么严重吧?我想多半是误会。你们会不会太敏感?”
严少筠这时候也表态:“我觉得不是误会。他的女秘书衣服那么暴露,怎么看都不正常。还有,他看男人的眼神,和看女人明显不一样。他的品行真的很有问题,如果不加以改正,迟早吃官司。”
游少聪干笑两声:“其实这样也不错,就因为他可能犯官非,所以找我们帮忙。读书的时候教授说过,计程车不可以拒载,大律师不可以选客人。不管怎么样,他拿出真金白银,我们没理由不赚对不对?
“一年一百二十几万的咨询费,不少了。我们只需要负责公司的法务业务,再就是帮他们看合同,应付客户。
“我也查过了,泰润行最近五年没什么官非,最多是零星的投诉和交涉。他这摆明了是送钱给我们花,没理由拒绝。”
他又看看严少筠:“少筠姐如果觉得伯恩那个人不好相处,可以交给我。我来负责泰润行。”
罗乐儿冷哼一声:“你好像是打刑事的,等到伯恩真的被人告,你再帮他也不晚。如果我们答应合作,就是莫妮卡和我负责对接。我们两个女生,对着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又用力摇头:“想想都恶心。”
陈彦祖抱了一下罗乐儿,又朝游少聪一笑:“少聪,这个合同和你的业务没有太多关系,就算做成了,你也没什么钱赚。何必这么热心?”
“我现在是律师行的一分子,当然希望这里生意兴隆。再说……我希望帮律师行多赚一点钱,将来有机会做合伙人。”
虽然大律师独立执业,但是律师行作为商业机构,允许合伙人存在。
把在律师行租房间的营业的律师当成工作人员的话,合伙人就是股东。
根据合伙人的工作业绩以及对律师行的贡献,年底从律师行收入里面拿分红。
正常情况下,大律师要么自己出来单干,要么就是以成为合伙人为奋斗目标。
陈严筠乐之前没人这样想,是因为律师行的人员结构本来就和正常律师行不一样。成员之间的人情关系大于工作,也就没人提这些。
唯一的外人程展,又因为那副样子,根本就不奢望能成为合伙人。只要能赚到足够生活的钱,不影响他帮那些边缘人,其他的一概不在乎。
也正因为这样,游少聪这个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在这就成了异类。
陈彦祖微笑拍掌:“很好。我喜欢你的坦诚。大家出来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开诚布公,怎么想就怎么说。你想做合伙人没问题,不过要另想办法。泰润行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游少聪脸上笑容消失,不解地盯着陈彦祖:“为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难道就因为他看女人的眼神不正常,女秘书的着装过于暴露,就不和他合作?”
陈彦祖这时候已经坐下,双手分别牵住严少筠和罗乐儿的手。
“当然不是,是合同本身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那份合同我看过好几遍了,看不出任何问题。”
“徒弟!”
丽莎应了一声,把合同摊开放在桌上。
陈彦祖朝罗乐儿一笑:“麻烦帮我找到第十五页,26-7这一条。”
罗乐儿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用空出来的右手乖乖照做,严少筠也伸出左手帮忙。
游少聪拿起那一页,边看边读。
“如果乙方工作人员因自身行为不检,受到法律制裁或道德谴责,使自身名誉受损,不宜继续履行合同。应退赔费用,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我不明白,这一条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这个条款对其他人无所谓,对我就另当别论。未来我的确可能面临名誉方面的官司。对方特意加上这条,很可能就是针对我。”
游少聪眼睛落在陈彦祖的两只手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来律师行也有段时间,对陈彦祖和严少筠以及罗乐儿的关系不会一无所知。也知道他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不过这种事两厢情愿。罗乐儿和严少筠相处的好像姐妹一样,没见两人打架或是争吵。怎么可能闹到外面,更不会引发舆论。
陈彦祖摇头:“不是指这里,是外面。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就是,泰润行这份合同看上去很诱人,实际是个陷阱。如果我们签了,就变成咬钩的鱼。人家想我们去哪边,我们就要去哪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少聪你仔细查一下就知道了,泰润行这五年生意越来越差,一直在压缩开支,法务方面也不例外。我做过调查,他们在法务方面的开支,这几年一直压缩在八十万之内,去年更是减少到七十万不到。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这一百二十万只是诱饵,目的是引我们上钩。让我们听他摆布。”
“时间这么短,太子你的调查会不会有错?”
罗乐儿得意一笑:“不会错的。本小姐认识很多人,查这个圈子的资料再容易不过。你被詹森和梅玉兰骗了!要不是阿祖机灵,我们一定会吃大亏。”
“没理由啊。双方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陈彦祖轻轻捏了下罗乐儿的手,让她不要再说,又朝游少聪一笑:“有些事你不知道,三言两语也很难解释清楚。简单说就是泰润行的伯恩,和玉兰贸易行的詹森有些交情。而詹森和我,又有一些过节。他为了帮朋友,布局设计我,你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好在詹森和朱先生的案子已经结束,你也拿到钱。接下来希望你不要再和詹森或者梅玉兰合作,否则可能会对律师行的工作造成影响。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最终的决定权在你。至于成为合伙人这件事,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你做的好,肯定会有机会。”
“既然这样,那我没话说。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大家,MR伯恩人脉很广,可以帮我们介绍很多英国客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慎重考虑一下律师行未来的发展。大家有什么过节,可以说清楚,没必要和生意过不去,搞得势不两立。”
严少筠笑了:“我看还是不要了。那些英国人要求那么多,做他们生意很麻烦的。我把律师行开在深水埗,就是为了多做街坊生意。做律师除了赚钱以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帮人。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少聪有空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和街坊们聊天,一定可以找到很多生意。虽然每个生意最多只能赚几千块,而且很辛苦,但是每天都很充实,人也很开心。你多关心一下街坊,就不会再想着做英国人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