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咏恩把陈彦祖带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落座之后，开始讲述自己和姜芷森的事。
“其实先认识阿森的人是我。那时候小慈还在读警校，芷森已经做军装。我当时刚刚结束一场旅行，回到港岛以后觉得无聊，跑去天星码头看海。一边看一边想心事。”
她看了一眼陈彦祖，面露苦笑：“你太年轻，不会明白的。”
“别这么武断。人们通常以为旅行可以放下很多东西，实际上未必。很多时候不是放下，只是麻醉自己，让自己不去想。可是再好的麻醉药也会失效，药效过了之后，那些你努力想要忘记的东西，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对你进行折磨。”
“你说的很对。我当时就是那样，看着海，想着自己以前的感情，以及现在的老公。想着我们的婚姻，想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就在这时候，芷森忽然冲出来，一把拉住我，把我拉到一边。拉我的时候，还在大声喊，让我多想想开心的事，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一开始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后来才知道，他居然以为我要自杀……”
回忆起这件事，赵咏恩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们接到报警，有个男人说自己女朋友跑去天星码头跳海，求警方救命。芷森听到总台的消息，就一个人跑到天星码头。恰好看到我对着大海发呆，以为我是目标。
“刚把我拉走，一个女生突然冲出来跳进海里。芷森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拼了命把人救上来。他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人真的不坏。看着他像落汤鸡一样，把那个女生抱上岸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个警察很可爱。”
“你该不会这样就爱上他吧？”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想看看他怎么对待其他市民。等他上岸之后，就故意装出有心事的样子，一步步朝海边走。结果他一边拉住我，一边照顾那个跳海女生。等到那个女生男朋友赶来以后，他就把人交给他，自己留下来陪我。还偷偷联络上级，请求谈判专家支援。
“我说了很多，他也陪我聊了很多。你知道，一个人心情最差的时候，突然遇到关心自己的人，真的有些……情不自禁。
“我问他几点下班，约他一起去喝酒。我听人说过一夜青这种事，就想和他试一下。看他和女人聊天的样子，就知道没女朋友，就当帮帮他了。没想到这个傻小子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教训我，说这样很危险，很容易遇到坏人。”
赵咏恩喝下一口咖啡。
“我开始以为他是装蒜，后来发现，他说得是真心话。阿森很善良，也很真诚。我知道他是真的为我好，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不求回报。这种好人，在港岛快绝种了。
“我给他留了电话号码，想着如果他打过来，就答应和他约会。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可是他从没打过。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小慈的男朋友。”
从中学到警校，赵咏慈身边不缺少追求者。即便是警队里，也有很多人对她虎视眈眈，想要追到这个新扎师妹。
谁都没想到，居然是不善于和女生沟通，也没想过泡师妹的姜芷森成功，而且是被赵咏慈倒追。
“小慈很害羞的，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表达。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喜欢的阿森就是曾经让我动心的警察，就帮她想办法。我教了她很多招数，她最后选了最土的一招，写信。
“选好之后，又发现知道怎么写，只能找我代笔。阿森和小慈一样害羞，收到小慈的信，就给小慈回信，用这种方式谈恋爱。小慈不敢让老爸知道，只能对我说。我们一起看信，写信。阿森的字很漂亮，小慈的字就很普通。她怕被阿森看不起，每次都是求我代笔。小慈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和男生聊天，我就帮她想。再后来干脆就是我写她看，看过之后背下来。”
陈彦祖摇头：“也就是说，其实和阿森谈恋爱的是两个人。你自己没发觉，这场爱情已经变成一场三人游戏。”
赵咏恩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她的确没发觉，也没想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晚上赵咏慈偷偷来找她，告诉姐姐，姜芷森下班之后约她去吃饭，送她回家的时候又主动牵手。赵咏恩才觉得心里有些酸溜溜，但又说不出原因。
再到妹妹带男朋友来家里，她才发现，这场游戏的男主角，居然是那个曾经撩动自己心弦的警察。
如果两个人从那以后再不相见，这点小事也不会影响什么。可是看着他和妹妹如胶似漆，更是居然忘了自己是谁，赵咏恩的怒从心起，难以自控。
之后反对两个人恋爱、帮妹妹介绍相亲对象，固然是因为不敢忤逆父亲，也未尝没有吃醋的心理作祟。
不过赵咏恩很快就发现，拆散妹妹和姜芷森，并不会让自己感到开心，相反倒是越发痛苦。看着妹妹脸上没了笑容，两姐妹没了话说，赵咏恩开始反省，决定成全这对有情人，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
“是我教小慈，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招。否则以她的性格，就算死也不肯。不过我也是那时候发现，小慈对阿森爱的那么深。居然主动带阿森去酒店，说成了他的人，就要跟他一辈子。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好差劲。如果当年像小慈一样勇敢，我就不用嫁给连厚德。小慈那时候经常给我讲她和阿森恋爱过程中的事，傻丫头说那些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赵咏恩想到妹妹，眼中又有了泪光。
赵咏慈说这些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说得越多，赵咏恩参与感越强。她把自己当成了这段感情里的主角，认为那些甜蜜回忆也是发生在及身上，对姜芷森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归是姐妹情深，赵咏恩也知道，这种事自己只能想，不能参与进去。如果不是赵咏慈出事，她肯定会把这份感情深埋心中不会暴露。
但是赵咏慈死后，看着姜芷森一天比一天憔悴，赵咏恩心头不忍，更是由怜生爱。陪姜芷森帮赵咏慈做头七的时候，听着他讲述对妹妹的思念，赵咏恩的理智堤坝最终宣告崩溃。
“我们在一起两次。第一次是詹森被带去警署问话那次。阿森以为一定可以帮小慈和宝宝报仇，非常开心，你们走了以后，留下来陪我喝酒。我拿出了一瓶私人珍藏，那是当初为连厚德治病准备的。那种酒对连厚德没用，对阿森很有效。第二天醒来以后，他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跪下来求我原谅。还说登詹森坐牢以后，他就去自首。我告诉他，我是自愿的。我很早就喜欢他。他居然吓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接我的电话。”
“第二次什么时候？”
“就是他发现你和严大状在一起之后。我看出他不对劲，跑去家里，发现他喝了很多酒。他说你们骗他，把他当傻瓜。我坐下来陪他喝，告诉他，那些被当成宝贝的信，都是我写的。阿森听了以后，好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说所有人都骗他，世界上没什么是真的。我抱着他安慰他，这次是他主动。第二天早上他告诉我，不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报仇。”
“他说没说方法？”
“他的家里挂了很多詹森和梅玉兰的照片，在他们的脸上画了标记，又用气枪对着照片射击。我不知道他的方法，但我觉得不对劲。我也劝他冷静一点，但是他根本不理我。还要我别再找他。”
赵咏恩看着陈彦祖：“我们的事就是这样，上次之所以不说，不是有意瞒你，是我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重要程度不是由你决定，而是由专业人士判断。你既然请律师帮忙，就该相信他们的专业水平，还有操守。我们签了保密文件，就意味着不会出卖客人的任何隐私。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让事情变得很糟糕。你老公找了私家侦探啊！”
“不可能的！厚德那个人很老实，想不到这招。再说我之前从没透露过想要离婚，他怎么会雇私家侦探盯我？”
“照片都摆在我眼前了，由不得我们不信。私家侦探拍到芷森进入你家、以及离开的时间。虽然没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细节，但是拍到你给佣人四姐提前放假，也拍到姜芷森脖子上的草莓。还有，你在姜芷森家过夜的照片也被拍到。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你对自己老公不忠。更重要的是，那个婚前协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等到贺雪玉说，我才知道有那种东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份协议没有公正过，我以为只是随便说说……”
“不是吧大姐？口头承诺也是承诺，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你懂不懂啊？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自己？现在事情发生了，人家拿了证据出来，可以让你倾家荡产！有没有后悔？”
赵咏恩摇摇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感谢陈师爷的帮助，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说话间，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