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和文颖欣赶到医院时，章丽娜已经先到一步。看到陈彦祖之后，章丽娜就把所知情况一股脑说明。
“事发地在弥敦道。当时我们的人正在那里埋伏，发现目标人物出现。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芷森和他的同伴忽然闯出来。芷森拦住目标盘查，目标直接开枪。
“双方在弥敦道短暂交火，目标人物逃离。芷森拿着枪追上去，我们的人跟在后面。芷森的速度很快，不管不顾冲入一栋大厦，两个伙计刚追到门口，就听到枪声，上去之后，就发现芷森举着枪站在电梯前面。电梯门开着，詹森和梅玉兰倒在电梯里。两个人都中了枪。”
陈彦祖连忙询问：“你的伙计可以确定开枪的是芷森？会不会是劫匪？”
“的确是芷森开枪打死他们，他自己也承认这点。”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认错人，把詹森当成劫匪。所以才开枪。”
“那他说没说，为什么杀梅玉兰？”
章丽娜摇头：“他坚持说自己没看见梅玉兰，也不记得对梅玉兰开过枪。不过这个说法很难成立。”
“他还说什么？”
“他说……”
章丽娜看看文颖欣，迟疑片刻，还是说下去：“说这次的官司，不希望你们介入。只希望莫妮卡帮忙照顾妈咪。如果被告谋杀，他会申请法援。”
文颖欣神情焦急：“阿森真是越来越糊涂，这种官司怎么可以找法援？那些人只会要他认罪，然后向法官求情，指望他们不行的。”
陈彦祖握紧文颖欣的手，朝她摇摇头，又看向章丽娜：“那几个贼抓住没有？”
“抓到两个，还有一个在逃，相信很快可以抓到。”
“案发的大厦里有没有贼？”
“有。三个贼分三条路走，其中一个逃到那栋大厦。如果没猜错，那个贼就是杀小慈的凶手。他右腿受过伤跑不快，藏在楼梯间。其实姜芷森如果不是在电梯那里和詹森冲突，而是直接上楼，就能找到他。”
“那两个贼头发什么颜色？”
“金色。就像你分析的那样，他们把自己化装成洋鬼子，金头发蓝眼睛。”
“詹森死的时候，是面对电梯门，还是背对？梅玉兰又在什么位置？”
“面对电梯。梅玉兰站在詹森后面。”
文颖欣在旁连忙说：“听你这么说，阿森的确有可能把詹森误认为匪徒，因为这样才开枪。”
陈彦祖叹口气：“话虽然没错，但是警方不一定会这么想。丽娜亲自带队过来，说明上面很重视。死的是洋鬼子，以前又是警队高层，没猜错的话，警队方面应该是要告谋杀。”
章丽娜的话，也证明了陈彦祖猜测没错。
“这次是大SIR亲自打电话过来，要我们一定要查清楚。我带人来医院问问题，还有一队人去姜芷森家里搜集线索，看看是否有可疑。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和手下说的很清楚，不可以吓到老人家。”
虽然章丽娜的态度很好，也的确是自己人，但是文颖欣很清楚，即便是章丽娜，在这种案子里也帮不上太多。
毕竟是律政司出身，类似情况见得多了。
刑事案件中一旦牵扯到英国人，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英国人是被告，就会要求尽量开脱。如果是受害人，就会更麻烦。
上级会要求律政司这边做好功课，一定要起诉成功，更要求尽量以较重的罪名起诉。
一旦案件被认定为特别重大，或者对英国人有严重损害，英籍检控官会直接接手。华人检控只能提供辅助，不能直接负责。
詹森这种情况，无疑是较为严重的那种。芷森这次麻烦大了。
文颖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追问：“阿森现在怎么样？警察有没有打他？”
“这点尽管放心，子珊就在警局，有她看着，没人敢对芷森动用私刑。电话簿，司法奶茶那些东西，不会用在他身上。”
“那两个贼说什么没有？他们出现在大厦，詹森也出现，会不会那么巧？”
“那两个贼嘴巴很严，进了警局以后，一个字都没说。不过恕我直言，就算他们肯承认，也很难帮到姜芷森。我们找过了，两名死者身上并没有武器，就算他们的真的是贼，芷森开枪一样不对。”
陈彦祖接过话：“姜芷森一共开了几枪？”
“我们在现场捡到六枚弹头。他自己也说，直到子弹打空才停手。”
“那他说没说具体情况？”
“他的情绪也很紧张，说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说自己去追贼，发现贼进了电梯，他就一路追上去，电梯门开启后，他举起枪要求电梯里的人投降。但是对方不理会他，他就开枪射击。如果是其他人，这种说法还勉强可以解释。现在死的是詹森。他们两个的关系，我们心里有数。他不可能认不出詹森。说是为了抓贼开枪，这种话骗不了人的。”
一名女警从病房走出来，向这边说道：“病人想要和文大状聊几句。”
十三姑身体恢复的不错，脸上有几分血色，说话也有精神。
她先是示意文颖欣坐下，又勉强挤出笑容。
“姑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会骗我。警察来问问题，你又从律师行赶过来，小森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可不可以让姑姑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的路上，文颖欣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也想过如何回答。因此这时候倒还不至于慌乱到无法作答。
她故作轻松，安慰着十三姑。
“阿森的确闯祸，不过不是很严重。他巡逻的时候遇到贼，和贼交火的时候，子弹伤到路人。这种事可大可小，警队问话只是例行公事。十三姑你不用怕，我是大律师。一定可以帮阿森。”
十三姑摇头：“你在撒谎。你虽然是大律师，但是骗不了我这个老太婆。小森的情况，一定比你说得严重。是不是那个路人伤得很重？会不会已经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
文颖欣轻咳一声：“他只是……”
“傻丫头，你最多骗我一时，骗不了我一世。等我离开医院，一样会知道真相。你越瞒我，我越心慌。刚才那两个女警对我虽然很礼貌，但是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小森这次一定闯了大祸。我预感一向很灵的。当年财哥出事之前，我就有预感。阿林出事之前也有。刚才我又有预感……你不用怕我受不了，有什么说什么，我挺得住。”
“姑姑……”
“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样子，做妈的最清楚。自从咏慈出事之后，小森就变得不对劲。很少说话，经常一个人对着角落发呆。我当时就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好在有你们和咏恩帮忙，他终于变得开朗一些，似乎真的想通了。尤其是咏慈过完头七之后，整个人都恢复正常。我以为财哥保佑，小森没事。可是没过多久，又变得心事重重，似乎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再后来有一天他喝得醉醺醺，对我说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有没有说，到底是谁在骗他？”
“我问过了，但是他不肯回答我。只是反反复复说，人生在世，求人不如求己。想要报仇，就要靠自己努力。我知道，他这样子会出事，但是我帮不了他。”
“你既然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再拖累你。”
十三姑一声长叹：“姑姑也是女人，明白你的难处。你总这么帮我们，你男朋友一定不开心。虽然你和阿祖都说，是他在追求你，但是姑姑看得出来，你才是主动的那个。如果因为帮我们，害你们吵架甚至分手，我下去以后，没脸见你老爸。帮亲戚没问题，但是也要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