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并没有表态,而是继续问下去。
姜芷森的描述,和章丽娜说的大体接近。只是从当事人第一视角阐述,描述了开枪过程以及现场环境。
和在警局录口供时所说一样,他坚持没发现梅玉兰存在,也没认出詹森。当时在他眼里,詹森是个高度危险的疑犯,为了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因此才选择开火。至于梅玉兰为什么死于枪下,就没办法解释。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会面,陈彦祖并没打算这时候就开始“上庭演习”,对于姜芷森的说法,一律只记不驳。等到对方说完,才继续问。
“我看过警方的记录,射杀詹森和梅玉兰的子弹,来自于你搭档江水流的配枪。你为什么用同事的配枪开火?”
“我和阿水在街上和贼对射,阿水中了一枪,我枪里的子弹打光了。那些贼发现警方有增援转身逃跑,我当时来不及换弹,就想先追上去再说。阿水把配枪丢给我,让我万事小心,还让我帮他报仇。我以为阿水和……和小慈一样,心里很难过。所以抓着他的配枪冲上去。后来到了警局才听说,阿水没死,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水流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的很好,你不需要担心。我们也问过他,他说他胆子很小,看到那些贼的重武器就吓坏了,握着枪不敢开火。所以枪里面的确有六发子弹。你看到江水流那样子,除了难过之外,有没有觉得害怕?毕竟你也是普通人。”
“有肯定是有,不过我是警察,在警校受训的时候教官就教过我们,当警察是不可以害怕的。何况他们杀了小慈,杀了我没出世的孩子。于公于私,我都没资格害怕。”
“我想教官一定教过你,警察是纪律部队,最重要的是团队合作,不欢迎孤胆英雄。你也看到了,有那么多同事一起抓贼。你完全可以配合他们行动,为什么一个人追上去?”
“我……”
姜芷森神情很是惭愧。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我的确太想为小慈和宝宝报仇,生怕等到其他同事上来,贼就会跑掉。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可我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想不到其他。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幼稚的人,没办法做到理性对待。”
“请你告诉我,从你步行上楼梯开始,到开枪为止,有没有觉得累?或者其他不舒服?”
“没有。我当时只是紧张,既怕自己中枪,更怕那些贼跑掉,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警方说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詹森和梅玉兰的照片,两人的脸被人用红色的笔画了十叉。还被人当成靶练枪,射的好像蜂窝一样。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做的?”
“是我。”
“你为什么那么做?”
“我恨他们!”
姜芷森深吸口气,情绪略有些激动。
“梅玉兰对不起我大哥,詹森就更坏。害死大哥,又中伤小慈。如果不是他勾结那些贼,小慈就不会死。我原本以为,法律会还小慈一个公道。可事实证明,法律帮不了我们。就因为有个人出来作证,詹森就可以没事。还可以继续造谣中伤小慈的名誉,法律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老天一点道理都不讲。我一个人喝酒,绝望的时候,就用气枪对着照片开枪,这样心里还好受一点。但我真的只是气不过才那么做,不代表真的会做那种事。”
“我是帮你的,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你只要告诉我,除了气枪以外,房间里还有什么就行了。”
“还有小慈给我写的信,送我的礼物,以及我们的合影。对了,还有铁甲人模型。我很喜欢铁甲人,收集了很多模型。”
姜芷森咳嗽一声。
“我也知道,一个成年人玩模型很幼稚,只是管不住自己。好在小慈一直很支持我,只要我喜欢的东西,她都不会反对。”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成年人也有玩模型的权力。玩模型和幼稚不幼稚没关系,你也用不着害羞。除了铁甲人以外,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漫画稿。”
姜芷森脸色泛紫,越来越不自然。
“除了玩模型以外,我还很喜欢漫画。一开始是看,后来就试着自己画。最近一年多,我坚持给杂志社投稿。虽然从没被采纳,但我一直在坚持,还找过老师学习绘画技巧。小慈也鼓励我,坚持自己的梦想。那些退回来的漫画稿,全都放在房间里。”
“那你方不方便透露下漫画的内容?说真的,我对漫画也算有点兴趣。说不定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我画的是一个因为意外获得了超能力的警察,在都市惩奸除恶的故事。”
“听上去不错,好像美国那边,就有类似的漫画书。你这个故事里面有没有律师、法官、陪审团?”
“当然没有。”
姜芷森回答的理直气壮,不过说过之后,也意识到语气和态度都不对,连忙解释。
“我就是因为工作的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才想要创作这样一个故事。如果加入你说的这些,故事就会变得缺乏想象力。何况我只是个警察,对法律了解有限,勉强写出来,只会被行家笑话。”
“你故事里的警察,通常用什么方法惩治罪犯?是用枪打成蜂窝?还是用拳头把人轰成碎肉?”
“当然不会那么离谱,英雄应该用英雄的方式惩治罪人。比如那些作奸犯科的,就小惩大戒。那些十恶不赦的当然要杀掉,免得他们再害人。不过也不用杀的那么离谱。你说的那些,只是部分漫画为了吸引眼球,故意搞出来的噱头。我不会那么做的。杀人很简单,开枪就行了。”
“那你的故事里,有没有女性反派?我是指罪大恶极那种。”
“我的确画过魔女,最后也被主人公除掉。”
“用的方法是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枪……”
姜芷森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我真的没有杀梅玉兰。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在电梯里!”
“别激动,我只是想搞清楚情况,我知道的越多,越能帮你。我们的目的是帮你不是害你。如果想早点出去承担责任,就要配合我。”
“明白……”
姜芷森声音变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