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漫画稿子，还有一个记事本。上面记着我对詹森的调查结果。自从警局放了他之后，我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调查。詹森有公司，有那么多员工，这么大的目标，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翁雄帮他作证，肯定和他有来往。他又去马交销赃，说明在马交有关系。我顺着这些线索调查，查到的线索，都记在那个本子上。”
“你刚才说，法律帮不了你。但你做的事，还是试图靠法律解决问题。我不是很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
“我这么做，是为了小慈……”
姜芷森叹口气，语气悲怆。
“我家庭普通，脾气不好，没读过多少书。就算再怎么拼命，前途也好不到哪里去。小慈就不同了，她的环境那么好，人又漂亮，很多人追。我问过她，究竟喜欢我什么。你猜小慈怎么说？她说她从警校到警队，遇到的所有警察里，我是最特别的那个。只有我像一个警察那样去考虑问题，按照警察的原则做事。她喜欢的就是这点。她不求我大富大贵，也不希望我飞黄腾达，只希望我当个好警察。公正无私，维护法纪。我想为小慈报仇，也不想让她失望。努力搜集这些证据，就是想要用合法的方式，让詹森受到惩罚。”
他看看陈彦祖，又露出一丝苦笑。
“我虽然不算聪明，但也没笨到分不清漫画和现实。超能力警察只存在于漫画世界，现实社会还是要靠法律。”
“一个姓赖的男人，曾经到警队投诉，说遭到你的恐吓。”
“那个混蛋就是登假消息污蔑小慈的报社老板，我去问他为什么那么做，谁指使他，给了他多少钱！我承认，我的态度不算好，但我绝对没有恐吓。从头到尾，我都没碰过他。”
陈彦祖点头：“我做过调查，除了这名姓赖的老板以外，你还查过那些被打劫的金铺、珠宝行，也查过负责理赔的保险公司。有些人配合，有些人以为你是疯子。因为这样，你被上司警告过两次，其中包括一次非常严重的警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可能失去工作。”
“只要可以为小慈报仇，其他都无所谓。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听你这么说，你查到的线索不少？”
姜芷森点头。
“根据我查到的信息，詹森涉嫌商业欺诈、贿赂以及参与抢劫等多项罪行。只不过暂时找不到充分的证据证明，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我相信，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找到证据，把他绳之以法。”
“你只说了詹森，是不是忘了梅玉兰？这个女人那么坏，不是应该一起查？”
姜芷森愣了一下，又摇头：“我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太多钱请私家侦探，只能盯住詹森。再说梅玉兰一个女人，这些事应该和她关系不大。”
“你低估了梅玉兰。三名劫匪已经承认，咏慈死之前，开枪打中了张中宁的右腿。他们不敢去医院，只能找梅玉兰帮忙。梅玉兰这些年通过做生意认识了很多人。其中有个女人，老公是开诊所的。女人欠了梅玉兰两万多麻将钱，为了还钱，就帮梅玉兰拿药。
“梅玉兰很精明，在劫匪第一次打劫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收集药物。当时那三个人好好的，她就已经想到，拿刀动枪，迟早有需要她治疗那一天，因此事先做好准备。
“这些事是很早之前做的，所以警方查药品线索的时候查不到她。如果不是她帮张中宁治伤，这名嫌犯的腿甚至是命都保不住。梅玉兰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抢劫，但是积极帮助劫匪，为他们考虑那么周全，完全可以被定为同谋。”
姜芷森的神色很平和，并没有被这个消息搞得怒火中烧大发雷霆。心中那股火性和戾气，似乎已经被监牢生活彻底抹去。
“真没想到，我的假设居然是对的。你不说，我永远不会知道。不过说真的，我虽然恨她想要她死，但也只是想想，从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做到。她一个女人，不会亲自去作奸犯科，最多是商业犯罪，坐几年牢就会出来。所以我对她就没什么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詹森，或者说电梯里那个疑犯从出现到被你击毙，总共过了多久？”
“不清楚。那种时候，我不可能低头看表。我觉得很快，他对我只说了几句话，应该用不了多久。”
“他说了什么？”
“说我是白痴，废物这些。还说我这样子，注定一辈子没出息，他会向上级投诉，让我当不成警察。其他还说了什么，我就记不清了。我当时很紧张，大脑一片空白。他可能还说了什么，但我已经记不清楚。”
“你说了什么？”
“我让他站住，举起手，乖乖站好。他始终在拒绝，然后我就开枪。”
“你开枪的时候，对方有没有做出危险动作。比如把手伸到衣服里，或者放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之类。”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自己发出命令，对方拒绝执行，接着枪就响了。”
陈彦祖点点头，又朝姜芷森一笑。
“过段时间我会来看你，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就算为了十三姑考虑，也要振作一点。官司的事情，我们会搞定。至于宝宝，也不用担心。”
姜芷森不住点头，脸上也有了些许笑容。
等到三人上车，陈彦祖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副驾驶位置的严少筠，则是长叹一声。
“这个阿森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是不肯说真话。”
后排的罗乐儿哼了一声：“这种人我见多了，自作聪明，以为靠说谎就可以过关。如果不是给莫妮卡面子，才懒得理他。我看下次让莫妮卡自己来好了，好好骂他一顿，看看能不能骂醒他！”
陈彦祖发动汽车，一边开车一边摇头：“没那么容易。姜芷森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不会因为谁骂他几句，就会改变主意。我想，他这么说，不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是为了对死去的咏慈有交代。想要努力证明，自己是个好警察，并没有变坏。”
罗乐儿语气里充满不屑：“连自己都骗，太无聊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可以骗不过别人，但一定要骗过自己。骗不过外人，无非是吃苦头。骗不了自己，就很难坚持下去。”
严少筠看向陈彦祖：“但是他这样说，我们很难帮他。”
陈彦祖笑着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律师不负责调查事件真相，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只管当成真的不就行了？至于这种破绽百出的说法，该怎么在法庭上立足，就交给我负责。”
严少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他有信心，自己就该相信他。当初自己坐在脚踏车后座上，来到深水埗，一步步跟着他，有了今天的一切。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的判断？
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
刚刚回到律师行，不等说什么，高进忠就打来传呼：今晚十点来上海街的快活酒吧开心一下，顺便介绍自己老婆给太子认识，千万不要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