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上海街和钵兰街齐名,但是高进忠明确表态带老婆过来,也就是暗示今晚的聚会只是喝酒,不会有其他内容。
十点钟的上海街本应人满为患,但是他们见面的这家酒吧却是例外。
陈彦祖和罗乐儿牵手进门,发现酒吧里空荡荡的,除了吧台处一男一女,以及后面的酒保,再看不到其他人。
听到声音的高进忠这时候也回过头,带着女伴朝陈彦祖走来,边走边打招呼。
“太子哥,大嫂!当了律师就是不一样,真准时。”
同为城寨出身,也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罗乐儿和高进忠并不见外,笑着打趣。
“别乱叫啊,免得我当真。下次你要是叫别人大嫂,我一定翻脸。”
“只要最在意名份的那个不在,我一定叫你大嫂。”
“你说的最在意名份那个人是谁啊?快点告诉我。”
高进忠笑着举起空着的左手投降。
“怕了你了。小时候我就说不过你,现在你做了律师,我更不是对手。算我输好了。对了,介绍人给你们认识。安安,叫人。”
和高进忠十指紧扣的女生,年纪和高进忠差不多,头更好到高进忠肩膀位置。相貌中等偏上,胜在气质出众,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惹人怜惜。她性格斯文内向,不怎么爱说笑。打过招呼之后,就拉着高进忠的手,坐在他身边,目光黏在高进忠身上。
不管陈彦祖还是罗乐儿拿她打趣开玩笑,她都是红着脸微笑,再不然就是低下头不说话。
之前听高进忠介绍过,这个女生身家清白家室良好。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一个哥哥在政府做公务员,女孩自己在小学教英文。
看样子就知道,她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算是个很好的终身伴侣。
陈彦祖看看四周,笑着打趣:“阿忠你真是越来越富贵,请我喝酒居然还要清场。我老妈当年在城寨请人喝茶,也没你这么威风。”
“太子哥别糗我了。安安喜欢安静,我也不想被打扰,就请蒋先生帮忙。这间酒吧是蒋先生的产业,他吩咐经理,今晚暂停营业。要说威风也是蒋先生威风,轮不到我。我请你们来喝酒,主要是宣布一件好消息。”
安安羞涩低头,轻轻摇晃高进忠手臂。
高进忠笑着安慰:“迟早会知道,用不着害羞。再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太子哥,我要做爸爸了。”
罗乐儿看看安安的肚子,又用力拍了一下高进忠。
“今晚这顿你一定要请客,我要喝好的。还有,这个孩子一定要认我做干妈,否则和你绝交。”
“我请你们来喝酒,就是要你们做孩子的干爹干妈。你们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师爷。将来要记得照顾自己干儿子。”
陈彦祖点点头,先是举杯庆贺,又询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自家兄弟,千万不要客气。”
“婚礼的事,我和安安的家里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不打算惊动太多人,摆几桌酒席招待至亲好友就足够。太子哥只要到时候来喝喜酒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陈彦祖当然明白高进忠的意思。
女孩是正常家庭,高进忠则是江湖中人。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所谓的亲友,不是东泰旧人,就是四联手足。这些人和女方家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场面铺的越大,大家就越不开心。小范围聚会,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他不相信,高进忠把自己请来,真的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朋友之间的好消息说完,接下来就该入正题。
陈彦祖朝高进忠一笑:“蒋先生是生意人,每一笔投资都会要求回报。今晚这么大手笔,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不会让自己的兄弟为难,有什么只管说出来。”
高进忠脸一红,又看向罗乐儿。
乐儿微笑着把头靠在陈彦祖肩上。
“你叫狂人忠,不叫鬼马忠。讲心机呢,一定比不过阿祖。你的那点心思,我们来之前就猜到了。大家那么熟了,有什么就说出来。”
那个女孩这时候忽然开口:“不是阿忠……是阿忠的老板。”
她说完这句话,又因为害羞低下头,不敢和陈彦祖和乐儿对视。低声说着:“阿忠的老板,想要帮人约你们见面。阿忠不想管这件事,但是他要养我,要和我结婚,所以又……”
陈彦祖哈哈大笑,再次拿起酒杯给高进忠敬酒。
“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这点小事,用不着为难。让我猜一猜,蒋先生是不是为连先生工作?”
高进忠连忙摇头。
“我们和连先生的关系,应该是合作。现在不是五十年代,我们这些人有自己的生意,不需要那些大老板养。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大老板有钱有势,需要人帮他们解决问题。
“我们有的是人,他有的是钱,大家各取所需。蒋先生和连先生经常合作,之前连先生想要在黄大仙搞开发,就是我们帮他收楼。
“这次连先生又来找蒋先生帮忙,要我们把你请到游艇上见面。公司那么多人要养,不可以得罪老板。但蒋先生同样不想影响和彼此的交情,特意让我找你说这件事。”
高进忠把这些话说完,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朝陈彦祖苦笑:“太子哥是明事理的人,肯定不会怪我。只希望你也不要怪蒋先生。”
陈彦祖笑了。
情况和自己在律师行判断的差不多。
连裕德虽然不混江湖,和社团也没有直接联系,但是他手下有几个经理,专门负责对应工作。毕竟收楼也好,维持秩序也罢,都是找社团更有效。这次找蒋定邦出面约自己,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高进忠说蒋定邦顾忌江湖义气或是和自己的交情,那就有些好笑。
蒋定邦绝不是讲义气的老大,和自己更没有交情可言。
他真正顾忌的,是凌胜男和她的进兴。
如今的进兴差不多完成了对东泰的吸收消化。昔日三千门生里面,有意在江湖打滚的,除了高进忠这种已经混出名堂的以外,差不多都加入到进兴门下。其中不少人都已经有归属,但宁可交过档费,也要改投凌胜男这个东泰媳妇门下。
这些人的战斗力本就剽悍,成规模之后,就越发惊人。如今的进兴论人数,不到四联帮四分之一,但是讲实力,未必就比四联帮差多少。
何况如今的凌胜男已经跻身入富豪行列,经常在财经杂志上露面,以白手起家成功女士形象做一些访谈,发表自己对市场的看法,又或者鼓励女性走出家门,闯荡自己的事业。
论江湖地位,她和蒋定邦勉强平起平坐。,论社会地位,两个蒋定邦也未必能比一个凌胜男。他也知道凌胜男和自己的关系,当然不会为了连裕德,去招惹母夜叉。
用高进忠过桥,就是想要两头讨好。这也符合蒋定邦平日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