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连裕德一个。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气场以及压迫感,已经超过蒋定邦以及手下之和。
刚才和陈彦祖谈笑风生,还说要找女人比战斗力的四联帮龙头,这时候已经没了笑容,脸色很有些尴尬。
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还是连裕德做了个手势,他才在一边坐下。
陈彦祖已经抢先一步落座,又朝连裕德一笑。
“连先生想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了,不需要通过别人找这么麻烦。稍后我会留一张名片,免得你找不到。”
连裕德看着陈彦祖:“你想对我说得只有这些?”
“大家初次见面,我的确不知道该和连先生聊什么。股票财经那些东西我没兴趣,法律知识这些,你们有钱人不需要。刚才那艘游艇上,还有很多模特。可以聊女人,聊好酒。你这里就比较安静,就算想聊女人都没得聊。不过不要紧,我相信只要交谈的时间够长,就一定可以找到共同话题。”
连裕德冷哼一声:“收起你这套把戏!这里是我的游艇,不是办公室!我不需要和你绕圈子。你是东泰出身,现在做师爷,应该知道做人做事要守规矩,坏了规矩就要受罚的道理。我找你来,是向你要交代。让阿邦找你,就是怕你不敢见我!我和你们不一样,不喜欢讲打讲杀。我要的就是个交代,只要你给了交代,其他都可以谈。”
陈彦祖脸上笑容消失,不过神色还是十分从容。
“非常抱歉,我不明白连先生的意思。你说的交代是指什么?”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
连裕德声音陡然提高。
“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凌胜男给你生儿子,还有位女警是你的女朋友。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横行霸道。如果是其他事,我可以让你,但这次的事关系到我大哥,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给面子!”
“我出来做事,面子是靠自己挣回来的,连先生想怎么对我都没问题,不需要考虑其他人。我只是不明白,需要给连先生什么交代。既然这里不是办公室,那我们不如开诚布公,把想说的说出来。就算你讲的没道理,我也不会笑你。”
连裕德显然没想到,陈彦祖在自己游艇上,还敢这么说话。一开始有些气结,不过片刻之后,还是冷着脸开口。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律师行靠打官司吃饭,帮赵咏恩天经地义。所以你们帮她提出离婚,和我大哥争财产,这些都没问题。但你找到我大哥头上就有问题!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贺雪玉已经出面,想谈官司就去找她。我没想到,你把脑筋动到我大哥头上,想要利用他的善良,逼他让步。就因为你几句话,搞得我大哥这段时间一直不开心。他心肠好,不是别人欺负他的理由。”
连裕德吸了口气,冷声说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赢马家父子,能对付郑伯韬、岳承武,就没人能对付你?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我既然叫你上来,自然有把握。我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念旧情。你们东泰有三千门生,城寨有数不清的街坊。知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靠永仁集团吃饭?我只要一句话,他们全都要滚去街上乞讨!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人,我一样有办法对付。我不那么做,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想。但如果你逼我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
陈彦祖冷笑摇头。
“我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赵咏恩和连厚德先生离婚,连先生当然有知情权。正是因为连先生心肠好,我不想看到他被人欺负,被自己身边的人出卖陷害,所以才提醒他。如果一定要说做错什么,就是我没有考虑连先生的人身安全问题。毕竟有人想要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旦计划失败,可能对连先生不利。如果因为这样,就要被恐吓或是针对,我也无话可说。”
连裕德先是楞,随即暴跳如雷。
原本很随意地靠在床头,一瞬间霍然坐直身体,手指指向陈彦祖的鼻子。
“你怀疑我要害大哥!”
“我没有提到连先生你的名字,至于你怎么理解,我没办法阻止。我也知道,这么说缺乏足够的证据,只能算作猜测。不过正如连先生所说,这是游艇不是办公室,更不是法庭。既然这样,我也不需要掌握足够的证据,只要有合理的怀疑就足够了。连先生用我的老朋友威胁我,我当然可以理解为做贼心虚。”
连裕德越发愤怒,随时可能跳下床。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本来你只要道歉,再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你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你说清楚,凭什么认为我害自己大哥。说不清楚,你身边的人全都要倒霉!”
“这不需要我说清楚,电视剧早就拍过了,十三皇朝看过没有?雍正为了登基,对自己的兄弟下手毫不手软,连裕德先生你不会比雍正差劲。你虽然是永仁集团的董事长,可连厚德先生才是连老先生的长子。永仁集团董事会两年选一次,上一次就有人提议,让连厚德先生出来选。是连先生自己不愿意做,更不想和弟弟争,所以连裕德先生你才能顺利当选。很快就要再选,到时候如果连厚德先生出来选,连裕德先生你有几成把握保住自己的位置?”
“就因为这样,就认定我要害自己大哥?”
“当然不止这些,你还找私家侦探监视自己的大嫂,又介绍一个不称职的律师给自己大哥,这些都是证据。按照贺雪玉的方法,这桩官司一定会上庭,到时候连厚德先生一定会身败名裂。他的名誉受到损害,就没办法出来选。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继续掌控永仁集团。”
连裕德怒极反笑:“你不应该当师爷,应该去写小说。贺雪玉是非常棒的律师,而你们也不敢上庭!因为上了庭,是你们这边的损失更大。”
“那只是你们的看法。”
陈彦祖说话间拿起了一直不离身的公文包:“这里面就是证据的复印文本。只要它们出现在法庭上,连厚德先生一定会名声扫地。你肯定是知道这点,才想要把官司闹大,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其实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七岁的时候,就害过大哥一次,现在多害一次也没什么奇怪。”
连裕德原本以为陈彦祖只是在乱说话,已经不想听他说什么。可是听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两眼怒张。
“你……你说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新款保时捷,太平山下……还要不要我再说下去?”
陈彦祖说到这里停口不语,目光扫向蒋定邦。
连裕德的手不知道按了哪里,两个西装墨镜男推门而入。
“带蒋先生和他的同伴去餐厅。”
蒋定邦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一下子就站起来,又狠狠拉了一下丧钟。
连裕德这时候又开口:“阿邦!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吩咐。知道该怎么做。”
“连先生放心,我们什么都听不到。”
蒋定邦和丧钟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关上了房门,卧室内只剩陈彦祖和连裕德两个。
这时候的连裕德再没了刚才的气场和从容,反倒是有些气急败坏,几步来到陈彦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