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官司和打仗是一样的,想要对方和你谈判,就要让他知道,如果不谈,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他可以毁灭我,我也可以毁灭他,只有这样才能合作。连裕德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他大哥的面子,还有连家的面子,这些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让人知道,连氏家族大公子不能人道,连厚德就会成为笑柄,没办法在港岛立足。
“我稍稍流露出这方面的意图,他们两兄弟全都阵脚大乱。加上我最近搜集的证据,如果把事情闹大,连厚德一定名声扫地。
“其实我们都知道,连厚德是无辜的。他因为救人导致自己受伤,这种人值得尊敬,不该被嘲笑。可是港岛的舆论氛围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
“我知道用这种方法不对,但是一定要表现得足够恶,再释放善意,这样的善良才有价值。”
律师行办公室内,严少筠、文颖欣、罗乐儿乃至程展,都在聚精会神听陈彦祖分析。
这也是陈彦祖给这家律师行的打造的一个标签:一家可以让律师学到东西,获得提升的律师行。
只要在律师行工作,且想要提高自身水平,就可以参加一些案件的分析。这个过程中,所有人可以交流意见取长补短。通过教学相长,最终提升自己水平。
陈彦祖不在乎这些人是否会离开律师行,又是否会和自己始终站在同一阵线。
律师是一份工作,不需要站队。大家接案子打官司,代表的是当事人利益,不能代入自身情绪。这个圈子里,不存在养虎为患这种事。
相反,有本事的律师越多,这个圈子越健康。如果能逼迫所有从业者提升自身业务水平,对行业以及所有委托人都是好事。
当然,具体也要看案子性质。像是这桩案子涉及到隐私,就只能让可靠的人来听。张玉诗现在好像彦雯一样,把自己当亲大哥。程展就算半个妹夫,自然可以参加。
这几个人和丽莎不同,能明白其中门道。
罗乐儿笑着开口:“如果连裕德不是想着仗势欺人,而是一开始就主动和你谈,或许不用这么麻烦。不过好在他还不算太笨,能听懂你的意思。明白赵咏恩的控诉表面看是骂连厚德,实际是帮忙。”
严少筠也发表自己的看法:“阿祖说的很对,这里的舆论氛围并不健康。同样的事发生在女人身上就是水性杨花,发生在男人身上就是风流。连厚德婚内出轨,抛妻弃子,在他那个圈子里,算不上什么大事。相反会被称为佳话。”
文颖欣:“赵咏恩这篇控诉发出之后,所有关于连厚德取向以及身体方面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而且赵咏恩表面看是骂他,实际是爱他。大家只会觉得,连厚德伤害了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然后笑那个女人白痴。连裕德说希望咏恩不要骂的太狠,其实是一句反话。他肯额外拿钱出来,就是买咏恩骂的狠一点,表现激动一点。她越激动,连厚德在圈子里越有面子。他那么在意大哥和家族的面子,拿一点钱出来,也不算困难”
程展沙哑着喉咙,说了两个字:“孩子。”
陈彦祖点头:“展哥说的没错,最重要的是孩子。我说过,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这个孩子的确可能害我们输掉一切。但是反过来想想,他同样可以帮我们。”
严少筠:“只要连厚德和赵咏恩都表态,说这个孩子是连家的,那他就是连家的骨肉。这样连厚德不但可以保住面子,还可以对所有人说,自己有个儿子。那些想要用膝下犹虚、无子送终来攻击连厚德的人,这下也没话说了。”
罗乐儿不解:“连裕德就不怕承认这个孩子,会引来继承权争议?他自己就是过房,万一连厚德把这个孩子过房过来,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当然不会了。连家那么多人在,那个孩子怎么可能继承连家财产。”
陈彦祖笑着为罗乐儿解惑。
“只要做一个DNA测试,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其实你们要注意另一个问题,就是连裕德同样没有子嗣。别误会,他的身体看上去很正常,也没听说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看上去没问题,不等于真的没问题。至少连裕德自己会担心。当年连老先生让他过房,继承连家的基业。作为回报,他应该把自己的儿子过房给大哥,这样才公平。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后代,不可能不怕。所以你担心的事,对连裕德来说反倒不是问题。”
“那如果他一直没有孩子,会不会把这个孩子当成连家人,让他去继承家产?”
“不排除这种可能。连厚德年纪越大越喜欢孩子,经常去儿童院、保良局,和那些孤儿在一起。再过几年,说不定真的会领养一个孩子。和那些孩子相比,赵咏恩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更容易接受。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我们要考虑的是现在。”
程展这次没说话,而是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报复。
“没错,我做这么多,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如果连裕德不是心甘情愿拿钱出来,即便我们可以帮咏恩争取到赔偿,也要考虑她以后的生活。毕竟以连裕德财富,想要对咏恩做点什么再容易不过。大家亲戚一场,这个问题必须考虑清楚。我费这么大力气引连裕德出来,就是让连裕德搞清楚一件事。自始至终,我们考虑的都是公平交易,从没想过把连厚德当冤大头。
“我说赵咏恩五年内不考虑感情,以及不想和连家有瓜葛这些,就是做出的承诺。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婚,也不会打着连太太的旗号在外面乱来。至于五年这个承诺,也不是随口乱说。
“姜芷森需要足够的时间忘掉咏慈。五年,我想应该够了。其实在我看来,他们两个到底会不会结婚都难说。姜芷森始终说负责任,没说过对赵咏恩有感觉,说不定两个人最后会分开。所以不用担心违约。”
文颖欣笑了。
她很清楚,律师是不需要想那么多的。师兄作为师爷,更不用考虑当事人以后怎么样。
放眼整个港岛,所有律师行做事都一样。
以赵咏恩这种情况,能让她从连家手里拿到足额补偿就是辉煌大捷,可以作为辉煌战绩拿出去招揽客户。至于当事人以后怎么样,谁也不会在乎。
以师兄的能力,如果选择这种方式,这场官司早就已经结束。
他故意选一条困难的路走,耗费脑力、承受各种不可测风险,乃至今天单刀赴会,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在这些年里,有很多男生向她讨好。其中不乏有人寻死觅活,跑去跳楼跳海要求文颖欣接受,写血书示爱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可是在她看来,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师兄。
我绝不会放弃……
陈彦祖继续说着。
“贺雪玉也是个优秀的大律师,又是贺坚的女儿,经验丰富家学渊源,这次更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依旧输的一塌糊涂。甚至没开始,就已经失败,原因是什么?”
罗乐儿第一个回答:“她只考虑自己怎么赢,没考虑过对手怎么打。”
“乐儿说的很对。做我们这行,首先当然要了解客人,熟悉他们的特点,明确他们的诉求。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我们不但要了解客人,也要了解对手。
“学会从对手角度想问题,从对手的角度出发,考虑我们的策略。就像这次这样,连裕德在意的是面子,我们就给足他面子。从连裕德角度,离婚已成定局,换我是连裕德,考虑的一定是如何止损。”
严少筠接话。
“当初连厚德付出金钱,买到咏恩的幸福。现在连裕德出钱,买到大哥和家族的面子。大家都不吃亏。从他对阿祖的态度看,以后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要赵咏恩不说出真相,大家就会一直和睦相处。小丫头说我颠倒黑白,其实说的没错。我把这个CASE拿出来说,绝不是建议大家学习这种旁门左道手段,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做事的时候,除了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对方,甚至想对方多过自己,这样更有利于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