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说法过于离谱，又或者是刚才的短暂交锋，让连裕德摆正了态度。知道面前的青年，不是以往遇到的那些任自己摆布的小角色，而是值得慎重对待的对手。
因此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盯着陈彦祖看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不是看过你的档案，如果不是知道你帮严少筠打赢那么多官司，我会怀疑你是个老千。所做的一切，只是想骗赵咏恩的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彦祖没有解释，只是示意让连裕德看公文包里的东西。
连裕德皱着眉头，把公文包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里面有一些照片，还有从电话公司打印的通话记录之类。
陈彦祖这时候才开口介绍。
“根据照片显示，连厚德先生经常在这家名为思文的书屋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在这段时间，书屋里只有老板娘李曾文婷女士，和连厚德先生两个人。而李曾文婷女士的老公，于三年前不幸病故。据说他活着的时候，和连厚德先生是很好的朋友，经常在一起喝茶聊天。”
“那又怎么样？我大哥和他们夫妻是好朋友，我也认识他们，这有什么问题？你们该不是认为，靠诽谤就能赢官司吧？”
“如果连先生认可一对男女独处几个小时是正常的人际交往，那么对姜芷森和赵咏恩的照片，也应该持同样态度。除非你认为连厚德和姜芷森有什么不同？”
连裕德语塞。
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两者的分别，但是这句话他就算死也说不出口。如果不是为了保守秘密，他也不用把蒋定邦和丧钟赶出去。
如果让他做选择，在三千万和大哥的名誉之间，他肯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不过这并不意味，他会因为几张照片，就心甘情愿让背着大哥找男人的赵咏恩拿到几千万。
陈彦祖显然也明白这点，看连裕德不回答，就继续说。
“连厚德和李曾文婷的照片数量，是姜芷森的十几倍。如果他们是清白的，那姜芷森和赵咏恩一定也是。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有通话记录。根据记录显示，连先生和李曾文婷女士通话时间最少一小时，有时候是三四个小时。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聊到深夜。我还收到消息，思文书屋有两次财务危机，都是连厚德先生帮忙解决。”
“我大哥很喜欢帮人。”
“没错。正因为连先生喜欢帮人，才得到很多女生青睐。好心有好报，非常合理。我只是阐述连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和其他女人产生感情的可能性，并没有说他做的不对。”
说到这里，陈彦祖停顿片刻，盯着连裕德，把语速放缓，但是语气加重。
“我希望连先生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大哥有没有可能在外面有女人！”
连裕德愣住，看着陈彦祖，并没有急着回应。
陈彦祖继续说下去。
“连先生既然那么了解我，应该知道我和少筠的关系，也知道我在外面有很多女人。我和少筠解释过这个问题，一个正常的男人，会遇到很多诱惑，一时把持不住逢场作戏很正常。对于这个说法，少筠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可以理解。连厚德先生比我优秀比我成功，被很多女人追逐再正常不过。就像当初在旅行团，他靠个人魅力吸引了赵咏恩那样。他和李曾文婷女士从朋友变成恋人，也没什么不合理。”
连裕德这时候已经冷静了许多。
终究是个掌管偌大集团，把生意越做越大的成功商人，头脑和判断力远在普通人之上。只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一时没控制好。
随着理智代替了情绪，大脑恢复了正常，就能把握住陈彦祖话语里，看似不经意的信息。
“正常的男人”、“靠个人魅力吸引了赵咏恩”这些词汇进入大脑，经过分析得出结论，脸色也渐渐变化。
“你说赵咏恩爱过我大哥？”
“她不止爱过连先生，到现在为止，依旧深爱着连先生。只不过每个人爱的方式不同，赵女士不像少筠那么大方，没办法接受和其他女人分享爱人。她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的贤妻良母，不会装聋作哑。连厚德先生很喜欢读书，连先生你应该也不差，应该听过爱之深恨之切这句话。爱和恨就像硬币的两面，赵咏恩正因为深爱连先生，所以现在特别恨自己丈夫。”
陈彦祖说得情真意切，目光坚定语气诚恳。从语气到表情，都充满说服力。
哪怕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连裕德，都忍不住一阵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赵咏恩会不会是因为太爱自己大哥，才闹成现在这样。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理智，意识到自己刚刚也上了当。
连裕德不怒反喜，连自己都能被骗，其他人更不用说。
把假话说到这种地步，绝对是人才中的人才。
他看陈彦祖的眼神中，欣赏已经大于敌意。
“既然大嫂这么爱我大哥，他们的婚姻是不是还能挽回？”
陈彦祖微笑摇头。
“连先生你这么想就错了。正因为太爱连先生，所以赵女士没办法接受背叛。她不但要和你大哥离婚，还要继续讨公道，否则咽不下这口气。”
连裕德这次没有发脾气，而是冷静询问：“她打算怎么做？”
“她会接受传媒访问，在港岛一线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控诉前夫连厚德薄情寡义，拈花惹草。我尝试过和她沟通，但是赵女士的态度很坚决，我没办法阻止。不过赵女士答应我，不会泄露李曾文婷女士的名字和相关信息，只会说自己对连厚德先生爱的有多深，又是怎么被辜负。离婚是无奈的选择，但是绝不会改变。今后她和连先生再没有瓜葛，也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姓连。”
“赵咏恩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放弃这种想法？”
“赵女士决定的事，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更改。”
“那她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我是说对她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年纪轻轻，迟早会改嫁。把事情闹大，孩子将来想要改姓，或者叫其他人爸爸，会不会有压力？”
“这一点赵女士想得很清楚，她受了情感伤害太重，短时间内不会考虑再婚。她未来的重心，会放在事业上。她会用心经营好家里的旅行社，如果条件允许，还会做慈善事业。”
“你觉得她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情感伤害，重新考虑自己的生活？到时候孩子的问题又怎么解决？”
“我想最快也要五年以上，港岛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发生，到时候人们可能已经把什么都忘了。就算不忘也无所谓，孩子和母亲姓也没什么平常。其实一个人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情感倾向于谁，又和谁比较亲近。再小的孩子也会长大，对于上一代的事，也会做出自己的判断。我想所有人都一样，谁对自己好，自己一定会对谁好。过十几二十年，孩子长大之后，或许他会和自己的爸爸一起钓鱼喝茶，而不是被妈咪影响。”
连裕德点头。
“既然大嫂决定了，我们也没办法勉强。说起来，我和这个大嫂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如果换你是我，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看法。我是做生意的，做人做事都要小心一点，否则很容易被人骗。何况我大哥人那么善良，很容易吃亏。我找私家侦探调查，只是不想大哥被人算计。没想到她这么爱我大哥，和大嫂见面的时候，帮我说一声对不起。”
“这种小事没什么，赵女士不会计较。她只希望离婚后可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被以前的事打扰。再就是自己的诉求可以得到满足，如果像贺大状说得那样，我们就只能对簿公堂。”
连裕德摇摇头：“让大嫂放心，不会有人再去烦她。这次的事是大哥不对，我这个做兄弟的也不帮他。三千万补偿是大嫂应得的，我会让人和她交割清楚。除了这些之外，我会再出一笔钱，帮大嫂建立慈善基金就当赔罪。只希望大嫂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大哥留点颜面，在媒体面前不要骂的太狠。”
“我尽力而为。”
陈彦祖伸出手，连裕德也把手伸出去。
两人的手握在一处，连裕德脸上有了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亲切且真诚。
“陈先生想不想换个环境？以你这种人才，住在深水埗实在太委屈了。我在渣甸山那边有几个单位，只要你来永仁集团帮我，随便选一栋，所有开销公司负责。”
这就是连裕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