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严少筠如玉肌肤上。
时间已是深夜。严少筠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回忆着刚刚结束的特训内容。
证人反水只是一种可能,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换做其他律师行,提出这种假设的人,只会招来讥笑。即便可以证明怀疑为真,也未必要应付。
律师行作为一个生意,一定会考虑成本得失,是否值得这些问题。
控方如果连这种招数都用出来,就说明对官司志在必得。
策反证人这种事,肯定不是临时行为。大概率是拿到证人名单以后,就开始操作。明天上庭的时候,一经发动,必然是水到渠成。
一晚上的时间,别说猜不出谁可能反水,就算猜出来,又能做什么?值不值得做?控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用出这种招数,不达目的必然不会罢休。作为律师行,是否有必要为了一个不赚钱的CASE这么拼,和律政司关系闹僵,这些都要盘算清楚。
大多数律师行面对这种情况,大概率选择放弃。再不然就是采用回避策略,把可能是叛徒的证人列出来,不让他上庭。
至于这样会不会导致官司被动,那就不在考虑范围。
陈彦祖是例外,陈严筠乐更是例外。
这家律师行从成立之初,就不是为了飞黄腾达,也从没想过做大做强。
无欲则刚。
无所求,自然无所畏惧。洋人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不但要找出这个反水的人,还要设计出应对策略,对之前的打法做出调整,用新的战术和思路应对接下来的官司。
完成这一切的时间,就只有一夜。
即便是严少筠,想要在那么短时间内,忘掉之前的东西,再记住大量全新内容,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就在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头忽然剧烈疼痛,仿佛随时要裂开。
陈彦祖及时帮忙按摩穴位,又让严少筠按照自己说的姿势打坐,调整呼吸节奏,才让身体逐渐恢复。
过了不知多久,两条有力地手臂从后绕出来,抱住严少筠,在她耳边关心地询问:“头还疼不疼?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我最喜欢的那个小说人物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有做得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我们是人不是神,做不到就不要勉强。你老公有的是办法,大不了换一种策略。”
严少筠睁开眼睛,面露笑容。
“有老公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做不到呢?刚才头的确有点疼,不过你帮我擦了药油,又帮我按摩,早就没事了。其实本来也不是很严重,我装的。连女生这种花招都看不穿,怎么当陈宝珠?我装的好像很疼一样,就是想你多关心我一点,多陪陪我。”
“你骗不了我的。我知道,你刚才的确很不舒服。这么短时间,记这么多东西,的确是很累。我想还是换一个不那么辛苦的办法。”
严少筠摇头。
“我已经记熟了,不需要换。”
看陈彦祖面露愧疚,严少筠连忙安慰。
“出来做事就是这样了。港岛做工的人,哪个不辛苦,律师也没有特权的。何况莫妮卡不止是你的师妹,也是我的姐妹,就当为了帮朋友。”
“可我不想你难受。”
严少筠靠在陈彦祖怀中:“要说辛苦,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又要想怎么打,又要教我,还要帮我按摩。你不叫苦,我也熬得住。我们说好的,公一份婆一份,不会拖你后腿。我也知道,官司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芷森对我们有没有隐瞒,又隐瞒了多少。如果科林不是急于求成,选择和我们长期作战,结果很难说。有机会速战速决,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为了赢官司,什么卑鄙手段都用了,我们只是辛苦一点,有什么关系?”
陈彦祖没有言语,只是把双手上移,为严少筠按摩头部穴位。
严少筠享受着按摩,却不肯闭上眼睛,而是盯着陈彦祖看,边看边笑。过了几分钟后才开口询问。
“为什么明天要改变战术,不是今天?”
“芷森杀人是事实,两条人命,没那么容易辩。如果第一天就采用针锋相对战术,会让人觉得我们咄咄逼人,陪审团的印象一定很差。我们今天给足科林面子,让陪审团相信,我们足够尊重。但是科林就另当别论。明天我们也不是故意和他过不去,而是忍无可忍被迫出手。这样不管我们把人打得再惨,陪审团都不会觉得我们过分。”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好的功夫片就该是这样。”
“一部优秀的功夫片,就应该是反派先动手,造成严重的危害,主人公被迫出手自卫,而不能反过来。原因就是,反派一定要先表现出攻击性,让观众对他产生反感,主人公打他才可以不必顾虑手段和结果。打得越惨,观众就越开心。电影是这样,法庭也是。让陪审团意识到,我们是自卫,对我们的好感就会上升。今天的法庭,就是让科林这个反派尽情表演。明天的你,则是功夫片的主角。让街坊们看清楚,他们心中的严师傅是什么样子。”
严少筠边听边点头,忽然忍不住开口感慨。
“我有时觉得,你好像打过很多官司,有足够的经验。这些东西辉哥也不是完全懂,太子大厦那几家律师行的律师也教不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赶快从实招来。”
“当然是为了帮你打官司,泡了很多女律师,把她们带来这里虚心请教……”
严少筠做出要打人的姿态,陈彦祖则抱着她倒在床上。
第二天上午。他们抵达法院的时候,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昨天就来过的,见识了严少筠能力。看到她来,纷纷举手打招呼。
还有人小声嘀咕:“严大状气色比昨天还好,他们律师难道不用熬夜做功课?”
“人家是大律师,当然和我们不一样了。就算几夜不睡,也能神采飞扬。我听说,陈严筠乐有独门补品,里面的女律师个个精力充沛。”
旁听的人陆续到来,十三姑、赵咏恩,以及陈家人先后到达。
由于庭审还没正式开始,还有机会向辩护席这边看,用眼神和手势加油鼓气。
科林团队的人,全都顶着黑眼圈。不问可知,昨晚多半也是通宵达旦,研究对付严少筠的战术。
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东西。但是从科林的眼神里,能看出胜券在握。
随着法官法槌落下,审讯开始。
严少筠开始传召辩方证人。
刚开始的几个,都是受过姜芷森帮助的普通市民。
姜芷森虽然脾气不好,警务能力也不算出色,但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在她当军装警的这几年里,帮助过不少人。
包括帮走丢的小孩子找到家长、送老年痴呆的老人回家、帮路人夺回被贼抢去的钱包等等。
其中最出名的一次,则是一位二世祖豢养的恶犬发疯。先是咬伤了平时照顾它的工人,跟着冲到街上,对市民造成威胁。
那名二世祖很有些势力,又爱狗如命。哪怕自己的狗已经疯狂,还是要求活捉不能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