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媒体报道,不等于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少筠发言的时候,已经给出适度暗示。我们提到阿森的身体和巡逻时间,就是暗示对方,我们可以从对警察待遇方面做文章。把这起谋杀引导成因为不合理排班制度,导致的过失致人死亡。之所以闹这么大,完全是因为死者的英国身份。如果真到了这一步,结果谁都没法控制。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炸弹,我们只要提醒英国人,我们也懂得引爆,而且懂得另一种引爆方法,就可以逼他们退让,和我们公平较量。”
“英国人不出阴招,就是担心事情闹大?”
“如果他们强行判阿森有罪,我们一定会上诉。上诉的时候,就会把很多问题翻出来。比如詹森教唆三名劫匪冒充英国士兵,比如詹森和姜家恩怨,归根到底是英国人对华人的欺压。即便詹森离开了警队,依旧可以欺压华人警察。还有那家贸易行……”
陈彦祖笑容得意,文颖欣也终于明白。
自己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他那么聪明,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之所以不说,就是要用这些东西作为威胁手段。
论年纪自己比他大,可是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总是变成小女生,永远要被他的思路引导。
不行!
这样下去,他只会把我当丽莎那样的小孩子,那样的话,什么机会都没了!。
文颖欣喝下一杯酒,轻咳一声:“那家贸易行和港岛警队的生意一旦曝光,ICAC又有的忙了。上次是抓华警,这次和詹森做生意的都是英国人,到时候大家都没面子。那些洋鬼子计算得失,觉得詹森这种人不值得付出那么多,所以没有做过多干涉。只是科林和律政司在作弊。”
“严格说是科林作弊才对,律政司的盖瑞不知情,或者他可以证明自己不知情,这就足够了。这次的庭审,控方固然有更多特权,但仍旧要通过决斗来决定胜负。既然要决斗,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科林的本事,又怎么和少筠比?”
严少筠苦笑:“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这些了。我有多少本事,大家心里有数。科林打败那么多华人大状,绝不是无能之辈。如果没有阿祖帮我,结果怎么样很难说。光是证人反水这招,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陈彦祖用力搂紧严少筠:“想夸我也用不着贬低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不擅长阴谋诡计,不等于没本事。科林的技术不算差劲,差点就抓住了本案的关键。如果他对中国文化了解的足够多,从武松那个点做切入,探寻阿森的精神世界,证明他不是好汉,不配和武松相比。这样的话,的确有可能在法庭上让阿森崩溃,他的谎言也会不攻自破。以他的技术来说,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但是他太傲慢,不屑于去换位思考,更不屑于了解中国的文化,输官司很正常。”
文颖欣笑着看向陈彦祖:“他输官司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选错对手。和师兄作对,当然会输。”
“拍马屁也没用,还是要把这些酒喝光。”
“认赌服输,我才不怕。”
严少筠轻叹口气,从杯塔上拿了杯酒,主动敬陈彦祖:“以你的才干,如果留在中环,现在一定可以成为知名律师行的合伙人,有股份的那种。再不然就去考大学,拿律师牌照,成就一定可以超过顾剑声。”
“那又怎么样?就算事情像你说的那么顺利,结果无非是银行户口一串数字,住大房子开豪车养洋狗,在高档的写字楼里,听一群人叫我陈先生。上楼的时候,有人帮我按电梯。然后呢?对我来说,这些加起来,也不如眼前这些家人……”
说话同时,陈彦祖看向严少筠,又看向罗乐儿。文颖欣这时候却主动和罗乐儿靠近说悄悄话,也因此挤入陈彦祖视线。
“师兄,少筠姐是觉得你这么本事,这次又打赢了科林,却拿不到对应的回报。”
“谁说拿不到回报?”
陈彦祖摇头,笑容得意。
“这个世界很公平的,只要你有本事,就一定可以得到应得的。虽然这次的案子我们拿的报酬不是很多,但是不代表没有收获。我们帮中国人打赢洋鬼子,当然会有回报。”
港岛那么多中国人,不是只有社团才懂得感谢英雄。从下午到现在,陈彦祖已经接到了十几家公司的电话,都是想要和律师行,确切说是严少筠合作。
有三家服装品牌,希望严少筠可以穿他们的最新款服装出席公共场合。作为回报,他们会每季度免费为严少筠提供四到八套私人定制服装。
鞋子、手袋、珠宝等公司,也都提出类似的请求。
凌胜男更是霸道地宣布,严少筠今后所佩戴的珠宝一律由郑氏提供,不准拒绝,更不准选择其他品牌。毕竟现在自己才是郑氏珠宝大股东,严少筠这个做小的,必须听自己这个做大的安排。
抛开凌胜男这种不讲理的态度不谈,只说这个反应就可以看出这场官司的好处。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港岛大量底层民众,依旧把她看作另类的黄飞鸿,在不动武的擂台上痛击洋鬼子为国人争光。
现在的作为,就是给英雄的回报。
想着两年前自己还因为家变破产,差点被杜展鹏抓走,很可能沦为庄天就的禁脔甚至更惨,再看看现在,严少筠摇头苦笑:“真正的英雄不是我,是阿祖……”
“我们两个有分别么?”
“师父……”
身后传来丽莎的声音,小丫头满脸兴奋表示,已经帮师父选好了歌,可以一起唱。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陈彦祖只好起身走向歌台。
本以为丽莎选的一定是时下流行歌曲,再不然就是欧美日本的歌。可是当音乐声响起,陈彦祖才发现,居然是一首极为熟悉,且传唱度极高的本地歌。这首歌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不该和丽莎唱。
不等陈彦祖叫停,丽莎主动拿着话筒开唱:“曳摇共对轻舟飘,互传誓约庆春晓……”
众人都看过来,陈彦祖也只好拿起话筒跟唱下去:“两心相邀影相照……”
唱歌同时,示意丽莎把话筒给自己。
丽莎却拿着话筒跑远,免得被抢走。
文颖欣离开座位,几步来到丽莎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对着话筒接唱:“望谐白首永不分……”
罗乐儿则直接跑到陈彦祖身边,和他共用一个话筒,唱着:“绿柳花间相对订缘分……”
严少筠并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众人反应。
程展拉着张玉诗,陪坐在洪律师身边。三人看着歌台满面笑容,随着歌声身形晃动。
罗带喜显然也是不适应酒吧环境,也不喜欢喝酒,之所以来,只是为了合群。
这时候就坐在角落,看着台上发呆。
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算是同属天涯沦落人。区别是,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阿喜还没有。
细说起来,她虽然不如自己漂亮,家世环境也不好,但是心性和适应性,都在自己之上。这么短时间,已经能够胜任办公室工作,英文也说得有模有样。
这样一个女人,值得自己敬佩,更值得交往。
严少筠拿起酒杯走向罗带喜,两个做母亲的人,总是有话题可聊。一个坚强且独立的女人,不该被边缘化,也不该让她觉得尴尬。
酒吧角落里,光照不到的地方,被所有人遗忘的游少聪,静静地坐在那。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没被人发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包括严少筠在内。
仿佛和阴影融为一体的游少聪,目光始终锁定丽莎不放。看着她跟在陈彦祖后面转来转去,看着她此时深情款款地唱着情歌。手中酒杯越捏越紧,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不会一直这样的!
我一定要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注意我!成为这个圈子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