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文颖欣高声欢呼，手中酒杯和陈彦祖，严少筠的杯子碰在一起。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地点则是上海街的快活酒吧。
和上次一样，今晚的快活酒吧依旧清场，只招待陈严筠乐律师行这一桌客人。区别在于，这次的招待没有任何附加要求，仅仅是蒋世邦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为了避嫌，蒋世邦甚至没让高进忠露面，又亲自给陈彦祖打了电话，在电话里表明态度：既捞偏门，就称不上安善良民。不过出来混，也有出来混的规矩。洪门兄弟，最敬重英雄豪杰。严少筠帮华人出头，斗败洋鬼子高检，更是在法庭上让洋人颜面尽失。全港的中国人都扬眉吐气，自己能做的不多，今晚这顿庆功宴算是聊表寸心。
这些捞偏门的社团，虽然平日里威风八面，但是在洋人面前，就威风不起来。哪怕是顶级社团的龙头，也不敢公开和洋人作对，更别说律政司的高检。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受过洋人的气。
严少筠这次大获全胜，让科林脸上无光，这些江湖大哥个个开心。
他们和陈彦祖共过事，也帮过他的忙，算是有些交情。非常自然地把严少筠看作自己的化身，严少筠打赢洋人，就像自己打赢一样。
今天下午的时候，和联胜和号码帮已经在珍宝舫定下酒席，招待了一顿庆功宴。算上今晚的酒吧开心夜，这次不用凌胜男掏腰包，这几个社团就替他们安排好一切。
从法庭出来，文颖欣就显得很兴奋。先是拉着严少筠聊了很久，吃饭的时候又和罗乐儿说个不停，这时候更是不停地敬酒喝酒。
眼看一杯啤酒被几口喝光，严少筠有些担心地看着文颖欣：“这么喝很容易醉的。”
“没关系，开心么。这么一点酒，喝不醉的。”
文颖欣朝严少筠一笑，又看向陈彦祖：“就算喝醉了也不怕，师兄会送我回家。”
“我什么时候说过送你回家？这么多人，我没时间送你。”
“你不送我，我就去师父那里告状。说师兄不疼我。”
文颖欣说着又把杯倒满，举起酒杯再次敬酒。
“这次真的要谢谢少筠、乐儿……还有这个坏师兄。为了我表弟的事，害你们那么辛苦，还得罪了律政司。”
陈彦祖笑着举杯，把啤酒一饮而尽。
“和我还说这种话？大家自己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帮你是应该的。至于得罪律政司，就更算不了什么。大家都是照规矩玩游戏，如果这样都叫冒犯，那不如取消律师和法庭。我想，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认为我们不对。何况我们既然开门做生意，就一定会和律政司打对台，这种事迟早都要发生。”
严少筠把头靠在陈彦祖肩上，朝文颖欣微笑：“自己人不要说这些，阿森没事最重要。就是要十三姑和咏恩辛苦一点，要熬三年。尤其是咏恩，单身妈妈带孩子很辛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罗乐儿忍不住插嘴：“赵咏恩现在是千万富婆，她怎么会辛苦？没老公就请菲佣了，有那么多钱，不要说三年，就算是三十年也不会觉得辛苦。何况加上公共假期，两年多就可以出来了。两年时间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现在最担心的是，律政司那边会不会上诉？如果上诉的话，会不会有变化？”
陈彦祖摇头：“除非律政司想要自取其辱，否则不会那么做。他们这次又是收买证人作伪证，又是涉嫌妨害司法公正，如果继续下去，这些事真的闹大，科林会很麻烦。他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公事影响自己前途。息事宁人，对所有人都有利。”
听他这么说，众人全都觉得放松，罗乐儿更是计划着尽快去伦敦。
严少筠神色如常，倒是文颖欣眼神一阵黯淡。不过马上又表现得好像无事发生，主动开始新的话题。
“既然官司结束，那就可以问了，师兄你觉得，阿森有没有……”
陈彦祖毫不犹豫地点头。
“大家心里有数，阿森一定是故意的。虽然当时他的身体状况肯定出问题，也可能影响到他对现场环境的判断。但是从他的表现看，我相信他明确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也是有意对着詹森开枪。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就有很多。或许是詹森某个动作或者语言刺激到他，又或者当时的环境，让阿森忽然间下定决心。再不然就是我之前的推测，阿森因为和咏恩的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是厌恶，希望得到解脱。在那之前，他想要了断恩怨，所以干掉仇人。”
文颖欣喝了口酒，神情惭愧。
“那我这次真的是对不起你们，一直以来，你们都是帮那些被冤枉的人辩护，这次阿森……”
陈彦祖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做律师的人，说话怎么还这么幼稚？律师的职责，就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至于他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即便十恶不赦的恶棍，一样有权请律师为自己辩护。这种初级的问题还问？罚你喝一杯。”
文颖欣毫不犹豫喝下一杯酒，放下酒杯，朝着陈彦祖笑：“我们和普通律师不同么，讲究行侠仗义的，这次不是那么正义，我当然担心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迂腐。执行私刑当然不对，但是詹森那种人的确该死，杀他算是替天行道。帮助一个替天行道的义士，我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你知道阿森真的做过，又是和英国人打，有没有觉得紧张或者压力很大？坚持打下去，是为了正义感，还是为了……让我开心？”
陈彦祖哈哈大笑，一边伸手把严少筠搂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接着侧头亲了一下另一边的罗乐儿。
“科林还不够资格让我紧张。这次的官司的确棘手，但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陈严筠乐是港岛最优秀的团队，对你师兄有点信心，别以为这种小场面就能难住我。”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了，不过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中国人杀英国人，这种事有多麻烦大家都很清楚。这次的检控、法官还有陪审团，那么多英国人，很容易做手脚。开庭之前，我虽然一直对十三姑说没事的，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就是怕那些洋鬼子出阴招。师兄你究竟用了什么招数，让洋鬼子不敢乱来？”
陈彦祖并没有急着回答，招呼酒保拿了许多酒杯过来，动手摆杯塔。
杯塔高度为五层，摆好之后又给里面倒满酒。一切完成后，陈彦祖用手指着杯塔，看向文颖欣。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提问题你回答，如果答对了，我把这些酒喝光，答错了，你就要把它们喝光。”
文颖欣点头。
陈彦祖指着杯塔顶部：“港岛的英国人，就像这层的杯子一样。位置是最高的，但数量是最少的。数量少就意味着根基不稳，如果下面没东西撑，立刻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接下来就是问题，你觉得中国人，在什么位置？”
文颖欣看着杯塔，思考了好久，用手指向最下面一层。
罗乐儿连忙抓住她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别被臭小子骗啊。他的问题你要多转个弯，否则很容易吃亏。”
说话同时，她的手指指向桌面：“这里才对啊。杯塔靠桌子撑的。有我在，不会让他灌醉你的。”
陈彦祖没有回答，侧头看向严少筠：“你的答案是什么？”
严少筠笑而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陈彦祖从杯塔上拿起两杯酒，分别放到文颖欣和罗乐儿手里。
“大侄女这么想帮莫妮卡，那就多喝一点，顺便送莫妮卡回家。”
文颖欣拿着酒看向陈彦祖，又看向严少筠，眼神惊讶。
陈彦祖点头：“少筠那个才是正确答案。杯塔的确在桌子上，但是整个酒吧都在地面上。如果地面消失，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存在。这就是中国人的重要性。这座城市是因为这里的人而存在，不是反过来。英国人可以站在上面，可以踩在人肩膀上，但不可以和所有华人为敌。否则一切都会消失。
“这个道理我懂，科林也懂，港岛的高层也明白。只不过明白不等于要说出来，因为这是……禁忌。”
陈彦祖从杯塔上拿起一杯酒喝下，接着说下去。
“正因为是禁忌，所以才要回避，不管科林还是我们都一样。在法庭上，我们把问题集中在私人恩怨，就是不想把这个问题放到公众面前。不过不说不等于不存在，中国人杀英国人这件事的确很敏感，但正因为敏感，才有可操作的余地。”
文颖欣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师兄这次没有找媒体报道，这个话题再怎么敏感，也威胁不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