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封建保守之外,牛背洲这五大围村还有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互相为仇。
几个家族围村,在一个岛屿上生活那么久,难免有磕碰摩擦。一般来说,这种摩擦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但是牛背洲的情况刚好相反,仇恨不但没有随时间减弱,反倒是越演越烈。
像是钱姓所居住的村子,和沈、姜两姓村子是世仇。彼此不通婚,时常群殴,更是闹出过人命。
港府在牛背洲设立警察署,目的就是想要控制局势,别让这种矛盾激化,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事件。
钱丽嫦之所以离开围村来港岛讨生活,就是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沈姓村子村长沈伯安的儿子,沈孝武。
当时钱丽嫦被蛇咬伤,恰好沈孝武经过救下她,两人因此一见钟情。爱情的力量,给了两个年轻人无穷勇气。他们无视族规相恋,在牛背洲圣地“报恩祠”内,在五姓恩公塑像前发誓至死不渝。
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并没被发现。所在的村子,依旧像之前一样冲突不断。眼看钱丽嫦的二叔,已经开始为钱丽嫦找婆家,沈孝武的爸爸,更是为他和姜家村长的女儿订亲。
沈孝武是大学生,钱丽嫦也跟着母亲读书。两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当然无法接受这种封建时代才有的婚姻安排。最终选择私奔,离开牛背洲跑来港岛生活。钱丽嫦之所以欠下债务,也是为了沈孝武。
“阿武为了我们的未来,在伦敦进修。他也是读法律的,回港岛之后要做大律师,说不定你们以后还是同行。”
吃过宵夜的两人并没有分开,而是在钱丽嫦楼下散步,听她说着自己的生活和爱情故事。
“不过你也知道,伦敦的开销很大。阿武从家里跑出来,当然不会再接受家里资助。他是去读书的,不可以随便打工,唯一的依靠就是我。我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钟头。
“为了我们的未来,再辛苦也值得。何况我是围村出来的,不怕吃苦。就是这里的人太坏了,尤其是男人……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是说我遇到的其他男人,总想要占我便宜。我又没文凭,只能不停换工作换地方,存不下太多钱,害阿武为我受苦。这次他在伦敦生病,为了帮他凑医药费,我向财务公司借了八万块。没想到那些人那么坏,不止要钱,还要我……那个蔡贵年纪大的可以做我爷爷,居然还想那种事,真的不要脸。”
“他捞偏门的,比你想的更坏啊。不要以为过了今天就没事,过段时间他还会去找你,要你陪他。金鱼木鱼这种,只能应付一般客人,对蔡贵那种人没用的。就算你是金鱼,他硬要你做木鱼,你有什么办法?”
钱丽嫦摇摇头:“不可能的。我答应过阿武,把第一次留在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算死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陈彦祖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钱丽嫦:“不是吧?你们两个私奔出来的,又在一起生活,居然没有……”
“你当我们什么?”
钱丽嫦正言厉色:“我们两个都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做那种苟且之事。一定要结婚之后,才可以……总之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是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你笑什么?很好笑么?”
“抱歉,我是专业人士,的确不该笑出来,实在是忍不住……你别瞪我,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有趣。说真的,我的律师行也有个围村女生,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听了陈彦祖说完罗带喜的事,钱丽嫦也不禁感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伊琳姐要找你帮忙。你真的是好人。看来那些报纸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有的报纸把你说的很坏,说你喜欢玩弄感情,说你是花花公子。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在夜总会我也不会那么怕你。多亏你帮我,让我拿到五万块,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大不了先还利息。”
“你不准备在夜总会做下去了?”
钱丽嫦摇头:“其实伊琳姐也说我不适合那行,被我求的没办法,才答应带我试试。你说得对,做这行就要能招待客人。我没办法接受那些人,也不能让伊琳姐为难,还是另外想办法好了。”
“那蔡贵的债你怎么解决?那些人出来混的,不会和你讲道理。更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夜色中,女孩的眼光清澈明亮,神情充满自信与倔强。
看着她的样子,陈彦祖心头莫名一软,示意她在这等,自己跑去刚才的快餐店借了纸笔,回来的时候把写了字的纸以及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钱丽嫦。
“明天打上面的电话,找凌家玲小姐,如果她说她是凌家琪也无所谓,谁都一样。把名片给对方看,把五万块给她们,剩下的事,她们会帮你解决。事先声明,她们也是财务公司,不过可以接受你刚才说的那种还款方案,也不会拉你去卖。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女生,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至于工作方面,你去打上面另一个电话,找一个叫薇薇安的女生帮忙。她在一家正规的夜总会做领班,现在已经升到经理,一定有办法帮你。”
钱丽嫦看着那张纸和名片,并没有贸然去接,而是用疑惑地眼神看着陈彦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当是刚才那顿粥粉面饭的报酬。另外就是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上男人帮女人,不一定是别有用心,也有可能是日行一善。也可以看作,我提前道歉。因为接下来,我要说一些你不想听的。你和你男朋友多久通一次电话?是他打给你,还是你打给他?”
“国际长途很贵,我们几个月才通一次电话,都是他打给我。我会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电报告诉他,有什么问题?”
“你的钱是汇款还是……”
“我汇给一个港岛的户口,那个户口的所有人是他的好朋友,可以帮他拿到更高的汇率。”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男朋友只是利用你。他现在未必在伦敦,更不一定会回来娶你。”
钱丽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现在觉得没那么感谢你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也是提醒。至于听不听,和我无关。时间不早,我送你上去……我的意思是送你上楼,不会要求进房。这里的环境那么差,很容易有坏人出现。我刚才借东西的时候,就听到老板说,这里最近有蒙面X魔出没。”
钱丽嫦点头,接过那张纸和名片,在陈彦祖护送下上楼。来到房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朝着陈彦祖说了一句:
“我们牛背洲有个传说,当年有一位大恩人,曾经帮五姓先祖逃过一场大劫。为了报答这位恩公,五姓的人修了报恩祠。其实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塑像几分相似,现在看感觉更像了。牛背洲有个传说,恩人的子孙有一天会回到牛背洲,再帮五姓后人渡过大劫。村子的人都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我也不例外。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为我好,但我相信阿武,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回到房间的苏丽嫦,看着手上的纸,以及上面的电话,又看看名片,回想着陈彦祖的样子。
他和报恩祠里面那位大恩人的塑像的确相似,或许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大恩人和他的后代会庇护五姓后人?
即便不是大恩人的后代,也可以确定是个好人。在夜总会的时候,还担心他和以前遇到的男人一样,现在想想,实在是太不应该。自己不该过于敏感,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她在房间里想着心事。
门外,头戴丝袜的男人,手中拿着钥匙,眼睛盯住门锁,嘴里发出低沉且阴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