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阵阵雨打窗。
一朵朵猩红的水花在警署窗户上炸开,望之触目惊心。
逼仄的警署内人满为患烟气缭绕,声如鼎沸。女人哭,男人骂,还有老人不停地咳嗽。
哭哭啼啼的,是一身喜娘吉服的女孩;骂娘的,是打扮朴实的本地乡农;咳嗽的则是身穿制服的港岛警员。
除去警员之外,警署里聚集了两批人马。一批身穿喜服,一批披麻戴孝。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警员,手拈三支香,对着关帝相虔诚祝祷:“关二爷在上,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说完之后,把香插入香炉,又念叨了好半天,才转身看向陈彦祖一行人。又将三根香交给关子珊,诚心建议:“MADAM,你也来拜一拜吧。我在这里当警察二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血雨。这么邪门,小心无大错啊。”
关子珊没好气接过香去拜,阿玲阿琪也想凑过去,却被陈彦祖拦住,在她们耳边低声说着:“这里的关二爷穿红鞋的,不适合我们。”
阿玲也压低声音回答:“现在小命要紧,还管他红鞋黑鞋?拜的神多,自有神保佑么。”
港岛虽然黑白两道都拜关公,但是形象不同。社团的关公黑鞋配剑,警队拜的关公红鞋持刀。正因为如此,着红鞋被视为江湖大忌之一,其寓意就是勾结警方。
他们一行人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在前方爆发了一场武力冲突。一支送殡的队伍和娶亲的队伍撞上,不知道怎么就发生冲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血肉模糊伤势严重。
汤家贤手持左轮手枪枪口向天。那一声枪响,就是他发出来的。
看到关子珊和陈彦祖出现,汤家贤也是一愣。由于天空中降下红雨,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就把双方都拉到警署。
牛背洲警署,成立了二十几年。警署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个衙门。
不过这个衙门自从建成之后,就没有官员在这里坐过堂。没人维护缺乏打理,政府接手的时候,衙门距离坍塌只有一步之遥。
翻修之后的警署虽然可以生活,但是规模有限,不要说和大馆或者总部比,就是那些小警署,也比这里气派的多。本来地方就小,又一口气拉来几十人,自然就显得拥挤杂乱。
看得出来,这里人并不怕警察,相反是警察怕老百姓。
不是因为情绪激动才你一言我一语,而是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想说就说不考虑警察的态度,十几个人围着一个警察大声叫嚷,没说几句就吵起来,甚至互相推搡,警察只能化身和平鸽,像求祖宗一样求双方一人少说一句。既控制不了局面,更没法搞清楚情况。
陈彦祖进门的时候就数过,包括汤家贤在内,警署里总共是八个人。其中五个都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有个中年妇女,一副家庭主妇样子。不过她反倒是最凶的一个,围在她身边的人最少,也不敢朝她大吼大叫。
还有个年轻人,看年岁和自己差不多。相貌普通,人也很内向。说话结结巴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刚说了没两句话,就被一个中年乡民打了一耳光,帽子都打飞掉在地上,指着鼻子骂。这个警员不敢还口,反倒是低下头认错。
这里人讲的大多是围头话而不是广府话。好在陈彦祖懂这种语言,不至于听不懂。只是几十张嘴一起说,想要听明白内容也不容易。
关子珊看到有人打警察,就忍不住要冲过去,好在汤家贤及时拦住她,没让她冲动。等到烧过香之后,她发现那些人越来越过分,刚才打年轻警员的中年人,又是几巴掌下去,把警员的脸都打得肿起来,关子珊实在忍不住,怒喝一声:“住手!”几个箭步冲过去,把年轻警员拉在身后,怒视着打人的中年人。
“你知不知道袭警罪很大?我随时可以抓你!”
那名中年人四十几岁,长得普普通通,被关子珊吼了一下,有点害怕,不过很快又勃然变色,瞪着关子珊质问:“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是警察!”
“警察?少唬我了,我在这里活了半辈子,所有警察全都认识。根本就没见过你,你算什么警察?”
“袭警是刑事罪,即便不是守这一区的警员,也有权抓你!”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中年男人和身后的人更愤怒,就连和她们敌对的那些娶亲的人,也有人鼓噪。
“抓他?你是不是有病啊?女人就该在家生孩子煮饭,少管男人的事!你老公在哪啊?怎么不管管她?”
汤家贤咳嗽一声,抬腿站到了桌子上,朝着众人高喊:“各位乡亲听我说!这位呢,是港岛来的MADAM,是一位高级警务人员,级别比我高。但是呢,她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你们不要见怪。”
“切……”
众乡民发出一阵嘘声,显然对他们来说,级别和警员身份毫无意义。
那个打人的中年人打量关子珊两眼:“这是什么世界?女人居然可以爬到男人头上,怪不得港岛发展越来越差。别说你是什么上级,就算是警务处长也没用,我打我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关子珊愣住。
汤家贤这时候也从桌上跳下来,向那个中年人赔礼,又朝关子珊微笑:“是这样的。挨打的小姜,是这位姜伯的儿子。这里人教训儿子是这样的。”
“不懂就不要学人乱说话,看你穿的什么鬼样子,如果是我女儿,我一定打断她的腿。”
陈彦祖这时候已经脱去外套,以背心配长裤的古怪造型走过来,拉住关子珊的手,又看向中年人。
“我是她老公,我觉得她的穿戴没问题。大家素不相识,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老婆穿的对还是不对?”
这个中年人身高一米七出头,陈彦祖则一米八。他和陈彦祖说话的时候需要仰头,再看到陈彦祖那身肌肉,说话声音不自觉下降了许多。
“你……你老婆?另外那几个?”
文颖欣抢先回答:“也是!”
这个回答,比汤家贤站在桌子上讲话还有效。不管是迎亲的还是送殡的,这时候都顾不上争吵,全都看向陈彦祖以及随行的几个女生。那个中年人先是愣,跟着是羡慕,最后居然挑起大指称赞。
“好样的!男人就该三妻四妾,能娶到这么多漂亮妞已经是本事了,最重要的是听话。就连村长家里的女人,也会打得鸡飞狗跳,没想到你可以让她们和睦相处。好样的。算了,看在你的份上,刚才的事就不追究了。”
“你不追究不代表我不追究,你吼我老婆,评价她的穿着算怎么回事?看看外面,又是打雷又是红雨!这说明老天很生气!我老婆出来想搞清楚老天为什么生气,你们做了什么坏事,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