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中年人刚想要说什么,他旁边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忽然皱起眉毛:“年轻人,你是不是姓陈?”
“不错。”
“那就对了,我看过警局的报纸,你就是帮小森和洋鬼子打官司的那个陈师爷?”
这句话出口,警署内又是一片骚乱。这回是送殡的人不说话,迎亲的人乱糟糟,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中年人一下子拉过那个挨打的年轻警员,按着他的头,给陈彦祖鞠躬。
“你老爸说错话,惹陈师爷不开心,你做儿子的,就得代替我道歉!和人家说对不起。”
随后又看向送殡的那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们看到了,老天都帮我们!这次想怎么辩礼随便你,大不了就去报恩祠堂,在恩公相前面说清楚。看看帮你们还是帮我们!”
送殡的人中,也有人开始怒骂:“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还说我们不对!当我们耿家好欺负是不是?我们不是好惹的!”
“今天是我们姜、沈两家联姻,你们这时候发丧,摆明了就是和我们过不去。就算是到了皇帝老子那里,也是我们有道理!”
两方一下子又吵起来,有人抓了办公桌上的文具,朝着对面扔过去。立刻就有人抓东西丢回去,眼看着又要酿成火并。那几个上了年岁的警员,全都熟练地躲到墙角,尽量避开冲突。汤家贤再次上了桌子,连喊了几声,才喝止住双方。
“各位听我一句话,现在伤者的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应该做的是救治伤患,再就是让死者入土为安,让新人可以拜堂。”
送殡的人中,有人冷哼开口:“姓汤的,少在这装好人!别以为你中过枪杀过人就了不起,我们才不怕你!今天结婚的是你舅子,你当然帮着自己人了。你根本没资格主持公道!”
“没错,你这种身份不够资格主持公道!滚下来!”
一身新娘吉服的女人,哭得越发凄惨。
一声闷雷响起,警署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
“他不够资格,那我够不够资格!”
说话的是个身穿唐装,五十上下的男人。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个子不高但极为壮硕。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是说话中气十足。相貌威猛气魄过人,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刚才还争吵不休的双方,一下子都静下来。
男人的手里转动着两枚铁球,铁球叮当作响。进门之后就看着送殡那些人,眼神中充满怒意。
“我儿子今天结婚,姜、沈两姓的人等着拜堂开席,结果被你们这么一闹,已经误了吉时。害我儿子不能在吉时成亲,这笔帐我会和耿村长算清楚。现在你们是不是连我女婿的面子都不给?还是说你们耿家想要打一架?腥风血雨鬼唱歌,风起云涌与世隔。牛背洲太多年没有流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出这些事。是是时候为大王送上祭礼,不妨就来一次!”
送殡的人群声音渐渐小了,没人敢说话。
那名进来的男人目光扫过送殡人群,没人敢出来和他对视。男人这才满意点头,又看向汤家贤:“女婿,你讲原则是好事,但是不该随便开枪。其实受伤的那个,是个外姓人,无非是帮着耿家送殡而已。那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何况他还没死,只要养几个月就没事了。说到底无非是一件小事,拉这么多人来录口供,会不会小题大做?今天吉时已过,又下了红雨,按说不该拜堂。不过我和老姜聊过,新娘子上了轿,再回娘家不吉利。既然这样,就只能把该做的做完。”
他这时候才看到陈彦祖一行人,看到陈彦祖的刹那,这个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眨了眨眼睛仔细看,才缓缓点头:“这几位是?”
刚才那个打儿子的中年人,来到这个男人耳边嘀咕几句,男人面露笑容,朝着陈彦祖走过来,笑着伸出手。
“在下沈伯安,是沈家的村长。这里的人给面子,叫我一声安叔。今天是我儿子和姜家女儿的好日子,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来家里喝杯喜酒。我这个新过门的媳妇儿,算起来还是小森的堂妹。你帮小森和洋鬼子打官司,大家就是自己人。不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先喝酒再说。”
关子珊沉着脸没开口。
她不喜欢刚才那个中年人,但是更不喜欢沈伯安。那个中年人最多是粗鲁无知,这个沈伯安给自己的感觉就是既坏又阴险。他刚才进门之后的表现,关子珊就觉得应该把他列为O记的怀疑对象。
陈彦祖笑着摇头:“村长的面子当然要给,我本来也要去拜访各位。只不过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找到住的地方。等安顿好了,再去拜访不晚。”
“住的地方?小意思!我沈家有的是房子,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没请教,新郎新娘怎么称呼?”
沈伯安笑着摆手:“我请你们喝酒,就是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千万不要准备礼品,那样太见外了。我这个媳妇是姜家村村长的女儿姜幼芳,我的儿子叫沈孝武。他之前在港岛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回来帮我……”
又一声惊雷响起,把沈伯安后面的话掩盖住。
围村的大院落里面搭好了天棚,用塑料布防雨。
天棚下观礼的人,大多数神情紧张,看不出喜色。
这些人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新人上,而是看着外面的雨,以及脚下猩红的雨水。
阿玲阿琪待在陈彦祖身边,也在小声询问:“老公,你说的那个什么,龙卷风、矿物质,是不是真的?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太邪门。”
“你们闻闻就知道了,雨的颜色虽然是红的,但是并没有血腥味。这就证明,它只是颜色像血,并不是真正的血雨。说起来我们都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就算是血雨又有什么好怕?”
“话不是那么说啊。这种东西太邪门了,还有那个小孩子的笑声和儿歌,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我看不如我们还是回去算了,大不了等十天以后……”
这个时候,婚礼已经进入到夫妻交拜阶段。
忽然,女人凄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武!真的是你?你真的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陈彦祖向外看去,只见风雨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手指着新郎向着天棚走来。
女人整个人被雨水淋得透湿,披头散发脚步踉跄。一身白衣,已然满是红污。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挡住半张脸,朝着沈孝武一步步走来。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鬼啊!”
陈彦祖却已经认出来人身份:钱丽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