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薛剑心出了家,但是凡心并没有彻底湮灭。尤其是看到陈彦祖这个故人之后,瞬间从清静无为的出家人,变成了关心后辈幸福的婆婆。
先是问了几个女生名字、工作,接着就坐在那,等着她们逐次敬茶。
文颖欣是最后一个,当她送茶过去的时候,陈彦祖连忙咳嗽一声:“在长辈面前不可以胡闹,这杯茶不能乱敬的。”
薛剑心哼了一声:“这杯茶是敬给我的!要不要由我决定!”
又朝文颖欣一笑:“别怕。有心姑姑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用怕。你想不想心姑姑喝你这杯茶,自己决定。陈家传家宝在我手里,姑姑给你做主,你想做什么都行。”
文颖欣乖巧地点头微笑上前敬茶。
薛剑心喝了茶又上下端详文颖欣,表情很是满意。
“你是大律师?我当年也想做律师,但是又不想入英国籍,事情就特别麻烦。最后只能放弃。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不用看洋鬼子脸色也能做这行,要懂得珍惜。我们一见投缘,心姑姑身为出家人,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不过你要是有心事呢,就只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做主。”
她又看向陈彦祖:“臭小子,你老爸打你的时候,是不是用藤条啊?”
“心姑姑真厉害,这都可以猜中。”
“因为师父当年打我们的时候,也是用藤条。那根藤条还有师父用的扇子,都在我手里。当年你们的祖先留下两把扇子,上面画的是广东四大状师。其中一把在你老爸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师父送给他做礼物。另一把师父须臾不离,临终的时候交给我。现在就供在这座庵堂里。你敢欺负莫妮卡,我就让她一手拿扇子一手拿藤条打你,你敢闪就是不敬祖宗!”
陈彦祖连忙乖巧陪笑:“我明白厉害,不敢乱来的。不过我相信莫妮卡识大体,不会动手打我。”
关子珊虽然对文颖欣的行为不满意,但是她也看得出这不是陈彦祖的意思,再就是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合发飙。只能转移话题:“心姑姑,你在牛背洲出家,就没有人想过找你?”
“这里与世隔绝,一般人是想不到的。再说顾剑声那个畜生背叛师门,怎么有脸来见师公?不怕天打雷劈啊!他会避开这里,自然就找不到我了。其实要不是我偶然打听到有外面的客人来,也不会去看。如果不是阿祖的确很像师父,也不会认出你们。你们要是没事,也不回来尼姑庵,大家还是遇不到。这就是缘分。很多事是上天注定的,人不能对抗。”
陈彦祖趁这个机会来到薛剑心身边,劝她离开这里,回到港岛生活。毕竟老爸老妈算是故人,在一起有个照应。再就是牛背洲这里地方落后又不安全,薛剑心一把年纪,不该留下。
薛剑心摇头:“我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不想换环境。何况我这么大年纪,也不想跑来跑去。留在这里陪着师公,有朝一日下去陪他就是了。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不觉得有问题,你们也不用自己吓自己。”
对于血祭那件事,薛剑心并没有放在心上。
“丽嫦年纪小,一知半解。那个汤SIR就更是搞不清楚状况。真以为几个村长说一声,就可以血祭啊?先不说那些村长有没有这个胆量,就算是有,也要有人会做才行。光是法器,他们就找不到了。”
关子珊能感觉出来,薛剑心对自己的态度不如文颖欣好。不过破案要紧,这种小事不值得在意,主动追问:“法器?钱小姐也说了,要用法器杀人,但是没说法器有多特殊。”
“祭祀不是随便杀人就行的,有顺序有规矩的。五件法器,分别有不同的对应。而那些法器,是由祭司负责的。那些村长又不懂得这些,他们现在去哪找个祭司朝鲁哀完成血祭?”
陈彦祖询问:“祭司?他负责什么?”
“血祭是大事,要有专门的人按照步骤去进行。如果搞错了,非但不能完善封印,还会把封印破坏,导致魔王跑出来。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我们不做评价,总之大家都是这么说。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相信血祭,自然就不会用血祭解决问题。如果他们相信,就一定会照规则做事。必须找到祭司和法器,否则没办法血祭。”
不愧是跟着陈彦祖爷爷学过打官司的女人,即便上了年纪,思路依旧清晰。
文颖欣连忙问:“这个岛上的祭司有几个?”
“当然只有一个。据说当年这个岛上五个村落的布局,就是这位祭司的祖先搞出来的。说是这样修建的围村,不但可以压制妖魔,还可以借用妖力保证几个村子人丁兴旺。他的后代在这个岛上地位很高,什么都不用做,五姓围村的人就要养他们。所以祭司这一家呢,就像五姓围村一样,一代传一代,日子过得好像皇帝。”
“那这么说,岛上取消血祭之后,他们不就惨了?”
薛剑心满意点头:“不愧是做律师的,反应够快。没错,血祭取消了,祭司就失去了作用,也没人再养活他们。当时的祭司就惨了,没人再养他,他自己又不会做。不肯接受事实,又找不到谋生的办法,每天喝酒浇愁,没过多久就是被人发现淹死在水塘里。他老婆带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离开这里,不知道去哪。留下来的,就和普通人没分别。靠双手养活自己。总之呢,走的走散的散,据我所知,这个岛上唯一的祭司后人,就在耿家围村里。”
“就是说现在依旧有祭司、有法器?”
“你不知道,那个后代是个疯子。一个疯子,怎么主持祭祀?”
关子珊连忙发问:“心姑姑知不知道,这个人因为什么发疯?”
薛剑心对她,就不像文颖欣那么友好,语气略有些冷淡。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受过高等教育,曾经在外国留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离开牛背洲,居然还要回来。回来之后,突然发了疯。每天做些奇怪的事,再不然就是说怪话。有人把他送来这里,我帮他看过两次,没什么好办法。这里不是港岛,没有那么好的社会福利。一个疯子,很容易饿死。多亏村长看在他是祭司后代份上关照一下,他才活到现在。”
关子珊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这么说,就是这里不可能再出现血祭了?可是沈伯安他们既然是村长,肯定也知道血祭的规矩。明知道没有祭司没有法器,他们还敢说这种话,会不会有一些事情是我们目前还不清楚的?”
薛剑心点头:“这话也没错。我们是出家人,不参与五姓围村的事,和他们的来往不多。各个围村如果有什么秘密,我不清楚也正常。但是我不认为,他们手上会有个祭司和法器。沈伯安那个人那么张扬,如果手上有那些,早就闹得尽人皆知,不会等到现在。”
陈彦祖这时候忽然发问:“心姑姑,你知不知道他们上一次血祭是为了什么?还有,这座庵堂又是什么时候修建的?既然五姓围村那么看重血祭和祭司,为什么会允许这里出现一座尼姑庵?以常理分析,祭司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另一种信仰出现。他肯定会千方百计破坏,甚至动用暴力摧毁,不会看着这座庵堂香火兴旺。”
薛剑心满面笑容:“不愧是师父的乖孙,说这些的时候,很有师父当年的神韵。没错,这座庵堂和报恩祠堂是同时修建的,之所以能留存到现在,也和当年那场血祭有关。”
根据她介绍,当年五姓围村之所以要血祭,闹到惊动英国人的地步,是因为这里发生了非常可怕的瘟疫。
先是牲畜死亡,后来就是人。岛屿这种地方,出了事没地方跑,加上人又普遍愚昧,就认定是封印力量削弱,魔王即将出现。血祭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固封印摆脱灾厄。
英军上岛之后,也被传染,大批士兵连带来这里抖威风的指挥官都病倒了。
也就是这时候,陈家那位喜哥带着自己医术精湛的红颜知己赶到。先是制定措施控制传播,又及时查找病源、对症下药,让英国官兵和岛上的居民恢复健康,才开始搞模拟法庭,帮岛上居民辩护。
算起来,他前后救了岛上居民两次,自然被视为神明。英国人也是因为这件事给他面子,同意走司法程序。
那位红颜知己带了弟子同行,两人虽然是师徒,但是年龄差不了几岁,相处如同姐妹。那位弟子医术也极为高明,治疗瘟疫过程中出了很多力。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弟子忽然提出瘟疫存在再度爆发的可能,要留在这里落发修行。万一再发生瘟疫,可以及时救治百姓避免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