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贤无奈长叹:“这就只能期待老天保佑,别让这种事发生。”
他看看关子珊,强撑着说下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向上级打了五次报告,申请调回港岛。由于之前抓军火贩立功,又中枪差点殉职,上级已经答应,正式考虑这个请求。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之内,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港岛继续当警察。这个时候,不可以有麻烦……如果你们帮不上忙,我就只能自己找。”
关子珊越听脸色越难看,如果不是陈彦祖的右手始终放在她肩膀上并且轻轻用力,她怕是已经忍不住发作。
陈彦祖依旧满面笑容:“这么说的话,那我要先恭喜汤SIR。至于枪的事,我们会尽力而为,但是我们只有几个人,能不能找到枪,现在还无法下结论。”
“辛苦你们了。大恩不言谢,只要过了这关,我今后一定……”
陈彦祖不听他后面的感谢,拉着关子珊起身离开。
等来到外面,关子珊才停下脚步询问:“你真打算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牛背洲,也是帮我们自己。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这时候有支枪在外面,拿枪的人还可能是个疯子。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大家都有麻烦。”
“那也没必要帮那个混蛋,你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在这里两年,一点进步都没有。抓贼拼命,只是为了立功调岗。这种人回了港岛,依旧会像以前那样,为了升职不择手段。我可不想和这种人做同事。”
“找枪和升职是两件事。”
陈彦祖笑着把头凑到关子珊耳边:“我们只答应帮他找枪,没答应其他的。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人知道汤家贤丢枪,反映给上级,我们也没办法。”
关子珊这才露出笑脸:“还是你有办法。”
“那是不是该有奖励?”
两人正说笑,沈采菊和一名尼姑走过来,关子珊略有些尴尬地拉开一点距离,又朝陈彦祖狠狠瞪了一眼。毕竟这里是庵堂,出家人的地方太过亲热,总觉得不太好。
那名尼姑朝两人点头微笑转头离去,沈采菊则来到他们面前。
“这位师太是我的亲戚,我们刚才聊了几句。你们和家贤聊完了?”
陈彦祖点头。
沈采菊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家非亲非故,没理由要求你们什么。但我看到了,你们可以为钱丽嫦对抗我爸爸,冒着雨走出围村,这就证明你们是好人。好人都是会帮别人的对不对?你们帮阿贤一次好不好?这件事对他真的很重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就当做善事,帮他过了这关。”
陈彦祖微笑应对:“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们?”
“他虽然不和我说,但我们毕竟是夫妻,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出事了。阿贤抓了很多坏人,那些人的同党在外面,随时可能报复。这里天高皇帝远,有事只能靠自己。阿贤每天都会把枪带回家里,就是担心有人寻仇。就算是睡觉,枪也放在身边。可是今天我发现,枪……不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汤家贤想要离开这里?”
沈采菊点头:“他虽然没对我说过,但是说梦话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英文,还说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说的是哪里,我们心知肚明。他这么拼命,就是想要离开牛背洲,我不想他失望。只要你们可以帮到他,我来生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陈彦祖连忙阻拦:“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也会尽力而为,先到耿家围村那边碰碰运气。”
五姓围村并不是一样大小,耿家围村在五个围村里占地最大,也最气派。看外表如同迷你城池。
薛剑心已经给他们作了介绍,耿百岁有钱又好面子,刻意进行修缮,就是为了彰显气派。岛上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耿家围村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修高围墙,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管事实如何,耿家围村的确是五个围村里面最大,也最神秘的一个。围村出入口,经常有人走来走去。还有人看到过,有外面的人进进出出。
薛剑心特地让一个尼姑先去送信,等陈彦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
等候的人穿衣打扮,还是几十年前的风格,看上去让人觉得仿佛时空倒流。那个人倒是没觉得奇怪,反倒是向关子珊多看了两眼。之后才上前打招呼:“你们就是清净师太的晚辈是吧?村长在公所等你们。”
耿百岁看上去足有七十岁,须发皆白皱纹堆积,但是说话的时候精气神十足,证明精神足够健旺。在他身边,还有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小心伺候。这名中年人的穿着,则是长袍马褂,看上去好像清朝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关子珊怕是要被这种穿着逗得哈哈大笑。
看到他们来,耿百岁拄着拐杖起身,向陈彦祖打招呼,并没理会关子珊。眼看关子珊走进公所,耿百岁的眉头皱了皱,虽然没说话,但那种嫌弃的神情则懒得掩饰。
落座之后,那个中年人把一杯茶放到陈彦祖面前,关子珊则什么都没有。
耿百岁则朝陈彦祖微笑:“陈先生少年英雄不同凡响,沈伯安那个混账东西,仗着学过几手拳脚,就以为天下无敌。我早就说过,一山还有一山高,以他的为人,一定会吃亏的。这次栽在你手上,就是老天有眼。阿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向年轻人多学习。陈先生,这个是我儿子阿年,是我们围村的讼师。”
“讼师?现在港岛还有这种工作?看来我真的是孤陋寡闻。”
“港岛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牛背洲有阿。我们的恩公,就是一位讼师。所以我们牛背洲呢,一直有着保留讼师的传统。只不过讼师没那么好当,既要熟悉村规族法,还要懂得律例。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在几个围村吃讲茶的时候,出来讲道理。眼下整个牛背洲,就有两个讼师。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沈伯安的儿子沈孝文。那个沈孝文年纪轻轻根本是徒有其表。真正有本事的,还是我儿子。”
陈彦祖微笑:“原来这位大叔这么厉害,失敬失敬。一个盲人不但可以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还能当讼师,的确值得敬佩。”
那个中年人一愣:“盲人?我眼睛好好的,什么时候成了盲人?”
“原来你不是瞎的?抱歉。是我误会了。两个客人只给一杯茶,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因为节俭。这一点,的确值得我们学习”
耿百岁脸色微变,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关子珊咳嗽一声:“阿祖,我们来查案的,有没有茶无所谓了。”
陈彦祖依旧满面冷笑:“查案不代表就要卑躬屈膝。我们来,是和耿村长合作,不是求人施舍。有疯子袭击了警察,这件事可大可小。这位年伯既然是讼师,应该知道厉害的。”
中年人面露冷笑:“我也是刚刚听说此事,不过凡事要讲证据。否则随便什么人受伤,就说是我们耿家村的人动手,我们难道也要承担责任?我们好心救人,现在反过来怪罪我们,如果都这样的话,试问,以后还有谁敢做好人呢?”
他边说话边用手摸着嘴唇上方右侧的胡须。
“看在清净师太面子上,我不会阻止你们,不过找凶手的事,只能你们自己做。”
陈彦祖微笑:“不愧是讼师,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疯子会不会一辈子只打一个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外面的人知道,耿家村拿一个袭击警察的疯子没办法,既抓不到也管不了,那么以后大家来这里谈生意的时候,一定会加强戒备,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耿百年脸微微一沉:“你吓唬我?”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这些也是正常的反应,应该不会构成恐吓。”
“你凭什么认为,外面人会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他们不一定是相信谁,只是下意识保证自身安全而已,这没什么不对。”
耿百年看了一眼身旁的中年人:“找几个人,把姚青带来问话。”
二十几分钟后,那个中年人带着几个人快步返回,神色惊慌。
姚青不在自己的住处,带走了所有的东西,住处墙壁上只留下两行血字:魔王即将降临,必须拯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