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姓围村的规模,远不如耿家,占地不足耿姓围村一半。
为了防备海盗,村子也修了围墙。只不过年久失修,墙体多有坍塌。看外表就知道,是个越来越败落的村子。
围村里的人都在自家门口等消息,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耿姓围村差不多,看上去还是清末民初那种劳动者装束。男的打扮得大多像苦力,女人也像极了年代戏里面的村姑。很难想象,钱丽嫦就是从这种地方走出去。
这么看来,她那些奇怪的思维模式,以及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旧派风格,想必也是和这种环境相关。
看到外人来,这里人也很激动。只是看到关子珊衣着清凉大胆,很多女人都拉着男人把头转过去不让看,还有的在低声嘟囔什么。倒是有几个上年岁的男人主动上前询问病患情况,最主要是关心是不是瘟疫。
“中毒?谁这么缺德给我们下毒?不用说也知道了,一定是姓沈的那帮混蛋!”
一个老人的说法,立刻得到其他人支持。
“没错,他一定是怀恨在心,跑来给我们下毒,想要把我们都毒死。”
“沈家人真的是猪狗不如,平时欺负我们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要我们的命,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必须讨一个公道回来。”
另一个老人沮丧摇头:“人无头不走,村长都中毒了,谁带我们去讨公道?”
“村长不中毒也没用啊,他那个人胆子那么小,自从当村长以后,就只懂得给人道歉,再不然就是摆酒席。指望他帮我们讨公道,还是算了吧,我们只能靠自己,大家说对不对?”
“话不是这么说,沈家的人那么凶,我们去了也没有好果子吃。”
“那就拉上林家了。我们两个围村已经商量好了,要共同进退。沈家能给我们下毒,就能给林家下毒。说不定还会偷偷把林家的船全都烧了,让他们没办法打鱼。我就不相信,两个围村打不过一个围村。”
又一名上年岁的老人开口:“话不是这么说。沈家之所以对付我们,是因为有人不懂事,去闹了沈家的婚礼。人家成亲的时候,跑去闹事,的确是不对的。这件事呢,哪个闹事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应该先找这个人算账,再找沈家理论。”
陈彦祖看向老人:“你们有人见过钱丽嫦回来么?”
老人摇头:“她这种贱人,有什么资格回村啊?和仇人的后代私奔,然后又在外面做那种事,简直丢光了祖宗的脸。她要是敢回来,一定要家法处置!不过她没回来也不要紧,找她二叔算账也是一样。阿忠,这么说没问题吧?”
话音刚落,就看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忽然冲出来,双手叉腰大声叫嚷:“七叔,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摆明了欺负我们是不是?钱丽嫦早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她做了什么,和我老公无关,凭什么找我老公算账?”
老人哼了一声:“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份?简直是没有规矩!”
“我说错什么了?你们不敢惹姓沈的,就找自己人出气,算什么男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拼命拉女人的手臂,想把她拽回去。但是女人发了脾气不为所动,反倒是越骂越大声。
“你别拉我!我才不怕这些老东西!”
关子珊盯着那个女人的脸仔细端详,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快步过去,来到女人面前。
“你们就是钱丽嫦的二叔二婶?”
女人看看关子珊,依旧没好气:“你哪位阿?”
关子珊面露冷笑,亮出证件。
“警察!请问尊姓大名。”
听到警察这两个字,女人脸色明显变化,身子不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声音也变小。
“我……我姓刘。”
关子珊微笑:“和我猜的一样,果然是‘流’……我是说你的姓,别误会。”
女人一把拉住那个小个子男人,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他是丽嫦的二叔,我可不是丽嫦的二婶。死丫头私奔的时候,我还没嫁过来,我和她不熟,帮不上你们。”
关子珊面露微笑:“帮不帮得上忙,我来决定。麻烦你找地方坐一坐,几位乡亲帮我陪着这位大姑不要让她离开,谢谢你们!”
房间里,钱丽嫦二叔钱炳忠一边叹气一边说着。
“丽嫦那个丫头,真的是没有良心。她父母过世的早,是我把她带大的。又给她找了婆家,结果她一声不响就不见了,到时候人家抬着花轿来接人,我拿什么交代?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结果丽娥命薄,居然这么年轻就……
“现在林水根要我还钱或者还人,我拿什么给他?他给我的彩礼钱,我已经娶了阿芬了。她原本住在港岛,不知道为什么搬来牛背洲。我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就想两个人凑一凑,这也没什么不对吧?说起来,阿芬有什么问题,你们为什么让人看着她?”
关子珊冷哼一声:“你把自己的侄女卖给林水根,就为了给自己娶老婆?”
“MADAM你怎么能这么说?卖这个词太难听了,我是给她找老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你还没回答我,阿芬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彦祖接过话:“你知不知道钱丽嫦已经回来?”
“牛背洲就这么大,她在沈家闹得那么过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个死丫头阿,简直是害人不浅。她一回来,林水根就找我要人,我就让他自己去把老婆带回去。”
“那她有没有回来过?”
“当然没有了,她做那么多错事,还怎么敢回围村?我们钱家村有我们的规矩,按照村规,凡是想要离开村子到外面生活的,必须得到村长同意,否则就是私逃。被抓回来,是要打断一条腿的。她当然不敢回来送死。对了,阿芬……”
不等关子珊回答,外面忽然传来尖叫声:“阿忠你老婆疯了,好端端的咬人,还要逃跑!她是不是也中了妖法阿?”
关子珊看向陈彦祖,后者抢先一步掠出门外,关子珊快步跟上。
来到外面,就看到阿芬正在拼命地跑,一个女人捂着手臂痛叫,几个男人目瞪口呆,不知该做什么。
陈彦祖摇头叹气,一眼看向不远处放着的一根晾衣杆。
几个村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掠过,紧接着就看到晾衣杆正中阿芬右腿小腿。
阿芬重重趴在地上,痛呼声如同杀猪。
关子珊的脚踩着她的后背,低头冷哼:“你逃了这么久,这次还不是被我逮到!”
村民们这时候都围过来,想要搞清楚情况。关子珊则冷着脸,表示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直到把她押到钱炳忠房间,关子珊才低声开口:“你这个老婆很本事阿,涉嫌五宗投毒、一级谋杀。把这种人娶回家,是不是嫌自己命长?李艳芬,你为什么给钱家村的人下毒?又对钱丽嫦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