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李艳芬的女人，吃了苦头之后知道厉害，不敢轻举妄动，缩在位子上不动弹。
钱炳忠显然是被老婆的身份吓到，先是远远避开，接着又觉得浑身不舒服，大喊着要去庵堂求救。
直到陈彦祖冷声提醒，他这样大喊大叫，会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娶了个杀人嫌犯做老婆，这个老婆还可能是给村长下毒的凶手，他才及时闭嘴，身上的异状也瞬间痊愈。
关子珊冷着脸，讲述李艳芬可能涉及的罪行。
“李艳芬，曾在港岛圣约翰安老院担任护工。利用工作便利接近那些孤寡老人，博取他们的信任。接着就骗他们购买保险，还把你列为保险受益人。完成这一切之后，你就下毒毒死他们。根据警方掌握的证据，至少五名老人的死和你有关。没想到你跑到牛背洲这里，还是死性不改！”
钱炳忠指着李艳芬：“你……你这个毒妇，简直是罪该万死。为了钱居然杀人，还杀了足足五个，你是不是人啊？还有啊，你杀了那么多人应该很有钱的，这几年吃我的用我的，连一毛钱都不肯拿。看着我被林水根逼债，问都不问一句。”
李艳芬狠狠瞪着钱炳忠，眼神凶狠模样狰狞。
钱炳忠被吓了一跳，后面的话骂不出口，向陈彦祖身后躲。
陈彦祖微笑着看向李艳芬：“李艳芬女士，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
“我认出你了。”
李艳芬的语气冰冷：“不过我没钱付律师费。算我倒霉，还以为躲在这就天下太平，没想到还是过不了关。”
“没钱不等于没办法，陈严筠乐曾经只收一块钱代理费帮人打谋杀官司，当事人一天牢都不用坐。只要你肯说真话，我一定可以帮你。至于钱先生你就不对了，有问题两夫妻一起面对，不应该发脾气。我相信李女士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否则怎么都会拿钱出来帮你。”
“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李艳芬低下头，语气里充满怨毒。
“都怪那个混蛋不好，他说他爱我，会一辈子对我好。我就真的信他，把钱给他做生意。没想到他骗了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还给警局打电话告发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怒视钱炳忠：“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没用的男人！卖自己侄女、女儿！根本不是人！你们围村……不对，是整个牛背洲，没一个好人！就因为我们这些人是外来的，就要看你们脸色，受你们欺负。尤其是女人，如果不是嫁给你们这里人，根本就活不下去！你们既然这么本事，又何必找我们生孩子？”
关子珊冷哼一声：“就因为这样，你就下毒毒死他们？”
“MADAM，我如果想下毒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你以为杀人很好玩啊？做护士是为了赚钱，如果不是在医院做不下去，也不会去安老院。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老人味，闻起来就觉得恶心。可是为了赚钱，为了让那个混蛋可以吃好的穿好的，我就要装模作样讨那些老不死的高兴。为了哄他们在保险受益人上加我的名字，我就要叫他们爸爸，妈妈。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所以你就杀他们？”
“那些人一把年纪，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几年。我早点帮他们结束痛苦，有什么不对？我李艳芬敢作敢当，做过的事不会赖，没做过的事也不要算在我头上。”
关子珊冷哼：“你是说钱家围村下毒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他们这里又没有保险金给我，我杀他们干什么？再说杀一个是死，杀一百个也是死。如果真是我做的，我当然会承认。”
她又看向陈彦祖：“你说了可以帮我，我现在实话实说，就要看你的本事。”
陈彦祖笑容可掬：“李女士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联络法援律师，尽力维护你的合法权益。”
李艳芬一愣：“你刚才说的明明是陈严筠乐……”
陈彦祖满面微笑：“我想李女士一定是误会了。我的确说过陈严筠乐曾经收一块钱帮别人打官司，但并没说过会帮你打，这一点我想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可以作证。还有，谋杀是刑事案，谈律师代理的时候，警官不适合在场。由于MADAM一直在，我们刚才交谈的内容，只是闲谈，而不是合作意向。如果李女士有什么误会，我愿意向你说声对不起。”
李艳芬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但是再想否认也没有意义。
陈彦祖面上笑容不变，只是语气变得冷厉：“我们每个人都有父母，我们自己也终究会有变老的一天。没人强迫你一定要去照顾老人，但既然选择这份工作，就该用心做好。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当你对那些人下毒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作为一名师爷，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请律师。作为一个人，我只想说一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他又看向钱炳忠：“钱先生，你应该庆幸，牛背洲没有保险公司，否则你现在未必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你卖了自己的女儿、侄女，然后娶到这样一个女人，这同样可以看作天意。如果你再不改，我想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
钱炳忠挠着头，笑容尴尬：“你们别听她胡说，我哪有卖女儿那么夸张。我们这里乡下地方，和港岛不能比，我们这里结婚就是这样的……”
关子珊要了一根绳子，把李艳芬捆好，准备一会送去警局。再次提出，到钱丽嫦的房间看看。
经过这场风波，钱炳忠已经不敢拒绝，带着两人来到杂物间。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破旧木箱、编织袋到处都是。
钱炳忠很有些尴尬：“我这个人节俭惯了，舍不得扔东西。只要能用就将就，用不了的也舍不得扔，所以就放在这。”
关子珊看看屋子，又看看钱炳忠：“你把房间弄成这样，如果女儿或者钱丽嫦回来怎么住？”
“她们……她们当然不会回来了。我女儿有病，丽嫦私奔跑掉，又怎么会回来。其实我昨天听到消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丽嫦为了沈孝武不顾一切，结果那个混蛋翻脸不认账，还污蔑她是做那个的。真的是……傻丫头不会看人，就该听我的安排，何必去谈恋爱呢？”
关子珊盯着钱炳忠：“你知道她和沈孝武是私奔？”
“当然了，她走的时候留了信给我。你们不要看我是乡下人，也读过书的。我曾经想过当讼师，可惜本事不够。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懂得看信。除了信以外，还有个日记本。我是看了日记才知道，臭丫头居然瞒着我，和沈家的小子交往。她在日记里还说了很多混账话，总之就是不想留在围村，想要去外面闯荡之类，真是不知所谓。女人么，留在家里嫁人生孩子才对。总想往外跑，活该被人骗。”
“你既然知道事情真相，为什么不说出来，反倒是看着村里人骂钱丽嫦？”
“怎么说啊？说出来很有面子么？和男人私奔，比做X好多少？一样都是不守妇道，一样都是下贱无耻了。说出来除了得罪沈家之外，还有什么用？不止是沈家，还要加上个姜家。我们本来就和这两个村子有仇，如果把这些也闹出来，岂不是新仇加旧恨，后果不堪设想。我……我不想冒险。”
关子珊冷笑：“不想还是不敢？钱丽嫦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亲人，只是个负担对不对？或者说，小时候的她是个包袱，长大以后就是个交易的货物。你想要靠她赚钱，没想到她吃了你的饭，却不听你的话，居然逃跑。所以你恨她，恨不得她死。就算她偷偷回来，你也没想过招待她。”
钱炳忠连忙解释：“MADAM你别误会，我对天发誓，真的没见过丽嫦。”
陈彦祖拉了一下关子珊的手臂，又看向钱炳忠：“钱丽嫦不见了。我们人手有限，如果方便的话，希望钱先生你帮忙找人。有线索就到庵堂，告诉清净师太。另外，我们想看看和李艳芬有关的东西，钱先生应该不会反对吧？”
这个时候的钱炳忠自然不敢阻止，更不懂得索要搜查令，反倒是主动配合，把有关李艳芬的衣服、首饰都拿出来。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认定为同谋。
一个小时后，完成搜查以及取样任务的陈彦祖和关子珊，押着李艳芬离开。
村里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没人阻拦或是询问。只能隐约听到有人说着“外乡人就是靠不住”，“没生孩子就算不上自己人”之类的话。
牛背洲设立警局的时候，的确设有拘留室，只是从没发挥过作用。
当关子珊提出要把人关进去的时候，牛嫂和姜佑堂第一件事就是找钥匙。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打开门，把人推进去，关门之后又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