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延年摇头:“我们耿家向来不喜欢和人结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又是这里的讼师。我们牛背洲的人,最信任讼师。大家争吵的话,就请讼师帮忙讲道理,基本就可以化解。要说仇人……也就是沈家的沈伯安。那个混账东西仗着会些拳脚功夫,经常挑衅。还让自己儿子当讼师,就是为了和我们过不去。身为讼师,我不会乱指人,无凭无据,我最多说他可疑,不会说他是凶手。”
陈彦祖继续询问:“你们开工厂就要有工人,和工人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很公道的,做工就有钱拿,这些工人对我们当然是感恩戴德。当然,也有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说我们的坏话。不过我们也只是把这些人开除,没有赶他们出围村。难道是他们怀恨……”
陈彦祖连忙打断:“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不代表怀疑任何人。在警方得出结论之前,耿先生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否则的话,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离开耿延年之后,关子珊忍不住低声嘟囔:“简直是恬不知耻!如果是在港岛,我一定抓他回警局!”
陈彦祖把手搭在关子珊肩膀,借着亲近机会,靠近她耳边说着:“稍安勿躁。我们在搜集线索的时候,要把自己当成专业的工具。工具不需要动感情,只提问、记录就够了。问完了活人,下面就该去问问死人。”
耿百岁身为村长,他的尸体当然不能草率处理。哪怕是法医、法证都在,也不可能解剖。更何况现在全都没有,只能做简单的外部检验判断。
根据发现尸体的村民介绍,耿百岁倒地的姿态是,头朝向房门的位置,手也拼命朝着房门伸。
尸体有多处外伤,初步推测,是屋顶掉下来之后,檩条、砖瓦等杂物打在身上导致。这些伤虽然严重,但不是耿百岁死因。导致其死亡的原因,应该是起火后产生的浓烟吸入肺部,导致失去意识,最终死于缺氧。
考虑到这家工厂生产的是违禁化学品,耿百岁的死亡过程,可能比预想中更快。
关子珊思考着:“如果房间里只有耿百岁自己,他应该来得及逃出去。哪怕外面的火更大,他出去之后又被迫退回来,也不需要锁门。而且他倒下的位置,距离大门还有一定距离,就是说他不是主动退回来,而是想要出去。”
陈彦祖补充:“那间屋子并不大,即便是老人,也很容易从里面走到门口。我认为,耿百岁可能被人控制,行动不能自主。当他恢复行动能力后,烟已经很浓了。他努力想要逃出去,但是不等到门口,就已经昏迷。”
“你这个推论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门锁。锁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有人控制耿百岁,门锁不会是那样。而且耿百岁身上,也看不到捆绑的痕迹。那个人靠什么方法束缚他?我想或许是这样……”
关子珊思忖着,提出自己的假设。
“耿百岁来这里拜神,遭到凶手袭击。他为了逃命跑进密室,关上门上了锁。凶手拿密室没办法,于是在外面放火,想把人赶出来。没想到耿百岁居然宁死也不跑。这个过程中火势失去控制,凶手只能自己跑掉。凶手跑了之后,耿百岁才想要跑出去。但是就像你说的,他吸入太多浓烟,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彦祖微笑点头。
“不愧是黄竹坑五虎一条龙的大姐头,果然有一套。那些侦探小说里,发生密室杀人之后,侦探都会认真分析,凶手如何从密室里离开。你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用另一种思路来解释密室,佩服。”
关子珊听到陈彦祖夸奖,也不免有些得意:“我是警察,不是作家,不需要设计那么多花样。我处理过很多谋杀案,很少有人会像小说里那样,费尽心机搞个密室出来。有这种头脑和行动能力的人,一般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杀人,花钱请杀手不是更容易?所以我觉得,这个所谓密室就是这么形成。”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耿百岁应该倒在门口,而不是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方。”
陈彦祖边说边演示:“现在我是耿百岁,有人追我,我跑进来,关上门上了锁。下一步一定是贴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绝不是躲到里面。”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还有一点,如果耿百岁跑的不够快,又或者在逃跑的时候摔倒,又会发生什么?”
关子珊不解:“当然是被干掉了,还会发生什么?”
“那如果凶手一定是要耿百岁死在密室,或者是一定要他被烟呛死,他还是要进入密室里面来完成犯罪,你的推论依旧不成立。”
“哪有这种道理?杀人的目的就是想要对方死,而不是死于某种特定方法。就算是那些收钱做事的杀手,也不会选择一种特殊的方法杀人。”
“正常情况是这样,但牛背洲并不是个正常的地方。不管耿百岁还是李艳芬,他们的死都充满了不正常。不可以按照正常的行为逻辑去分析凶手。”
“你该不是怀疑,杀李艳芬和耿百岁的是同一个人吧?”
说到这里,关子珊也一愣。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就是这个凶手先杀了耿百岁,并且制造火灾,接着跑来警署,杀了李艳芬。那他用这种方法杀人,会不会和血祭有关?”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证明。不过耿百岁死的地方,的确关系到魔王传说,李艳芬的死法也不像普通自杀。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那你想怎么做?”
“这次恐怕要麻烦心姑姑出面,把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约出来。向他们了解情况,再就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暂时放下成见同舟共济。牛背洲这么大,只靠我们几个人,很难阻止凶手再次行凶。”
“你担心还会有人死?”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凶手接下来一定会杀人,而且是用非同一般的方法杀人。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凶手杀人的规律,搞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才能想到防范方法。我们现在就去找心姑姑。”
与此同时,律师行楼下茶餐厅。
丽莎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咖啡,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这三个字。
对面的游少聪却浑然不觉,异常兴奋地向丽莎介绍情况。
“这次的确是难得的好生意,当事人答应,只要拿到他爷爷留下的遗产,就把百分之十拿出来当律师费。另外拿百分之一出来,做为师爷的费用。他爷爷是有名的富翁,遗产超过五亿。百分之一是五百万!你拿到这笔钱,就不用在这里打工。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请到当事人给我们机会,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我是宁可和他们翻脸,也要把机会……”
“没兴趣!”
丽莎一句话,把游少聪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游少聪不可思议地看着丽莎,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兴趣!”
丽莎气呼呼地说着,已经处于发火边缘。
游少聪则一脸疑惑:“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你可以买房子、买汽车、做生意,不需要每天朝九晚五……”
“你这么不喜欢上班的话,我帮你打辞职信,不要算上我。我喜欢工作,尤其是和师父一起的工作,对赚钱没兴趣。老板!”
丽莎招呼老板:“算账!”
老板微笑摇头:“两杯咖啡而已,算我请客。”
丽莎看向游少聪:“你看到了,我在这里可以白吃白喝,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由于老板在场,游少聪没法把话说的太难听,不能说这里的咖啡只是名字和外面一样,口味不具备可比性。只能换个方式:“就算你不在乎,律师行总要在乎。少筠姐……”
“她和乐儿姐一起去找神棍了。”
丽莎气呼呼地喝了一口咖啡:“居然不叫上我,真的过分。”
还是上次的房间,还是上次的那位风水师谢天机。
和上次一样,也是第一时间把钞票放入口袋,然后摇头叹息:“我的阳寿不知道还剩多少,泄露太多很容易死的。”
罗乐儿神色郑重:“我们只是想了解牛背洲那个魔王什么时候会出现,万一出现有什么征兆,又该用什么方法去对付,这样应该不算泄露天机。”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我也不好拒绝。按照他们古老说法,魔王出现的确是有迹可循。先是天现异相,接着是五行相伤。等到五行相伤完成,魔王就会出现,那时候就是末日降临。”
严少筠连忙问:“什么叫做五行相伤?”
“就是说会有人陆续死在五行之下,而且死的人和其所属五行必然会对应。属金的人死在金下,属木的就死在木下了。”
罗乐儿不解:“谁知道死的人属金还是属木?”
“这就涉及到牛背洲另一个秘密。五姓围村中,有四家是改了姓氏的。目的就是为了顺应五行,完成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