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耿百岁尸体的地方，是一片工厂废墟。
在废墟中，有一个小房间还勉强保持原貌，只是屋顶塌陷，外加部分墙体脱落。
屋子的门在里面上锁，村民从坍塌位置看进去，发现乱七八糟的杂物中，伸出的一只手。等到把东西搬开，才认出是耿百岁。
等到陈彦祖和关子珊赶过来，耿百岁已经被抬到门板上，由几名村民抬着往外走。
一眼看过去，发现耿百岁的面部青紫两眼紧闭，神情倒不是特别痛苦。
耿延年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谁这么狠心，居然下这种毒手？我老爸那么大年纪了，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杀了他？”
他一眼看到关子珊，挣扎着站起，眼神中充满祈求：“MADAM，你是警察，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我老爸被人谋杀，你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
关子珊点点头，语气平和，安抚着耿延年情绪：“身为警务人员，我一定会尽全力侦破案件。希望耿先生全力配合我们，争取今早把罪犯绳之以法。”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请问耿先生，你昨晚最后一次见到耿村长是什么时候？”
耿延年想了想：“没有表，也没有收音机可听，我也不好确定时间。总之是吃过晚饭之后，老爸告诉我，要去外面走走，到工厂看看。我说要陪他一起去，他说不用，让我做自己的事。然后我就回房去读书打发时间，从那就没见过我老爸。没想到……”
陈彦祖开口：“耿老先生说的工厂是不是这里？请问这到底是一间什么工厂？”
“是……”
耿延年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事实。
“事到如今，没必要撒谎。这家工厂是生产化学原料的，这种原料具体做什么，我也搞不太清楚。就知道在港岛，是不允许开这种工厂的，说是会造成污染。”
“既然知道有污染，你们还敢做？”
“没办法，总要吃饭的。”
耿延年叹口气：“整个牛背洲，姜家种田最厉害，每年的收成也最好。沈家虽然差一点，但是他们够凶，经常抢水抢地，搞得大家都惹不起他，靠着拳头也可以赚一碗饱饭。何况他们还做游客生意，就更容易赚钱。我们的村子人多，土地又有限。如果不想点赚钱的办法，村里的日子就难过了。我们每年还要为恩公换衣服、修庙、办庆典。这些全都是要花钱的。”
关子珊看着耿延年：“所以你们就把明知道会造成污染的工厂开在自己村子里，不怕把自己毒死？”
“我老爸请教过人了，把那些有害垃圾放在铁桶里，找机会丢进大海就行了。海那么大，就算丢十辈子也不会被填满……”
关子珊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缺德？大海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不是你们自己的地方！想丢就丢，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很严重的污染，我随时可以抓你！”
陈彦祖拉了一下关子珊，又朝耿延年一笑：“你们的有害垃圾中，是不是也包含有金属性的有毒物质？”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管这些的。不过这个村子里，的确有加工金属的工厂，你如果想找那些，不如去那里问问。这些和我老爸的死Z……”
“请问这间屋子的作用是什么？”
进来之后，陈彦祖已经把环境观察了一遍。虽然屋顶坍塌，导致房间里乱的不成样子。但还是可以看到供桌、贡品的残骸，以及破碎的牌位。从这些东西判断，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工厂办公室。
“这是工厂的密室，我们围村的每一家工厂，都有一个这样的密室。里面供者祖宗牌位，还有大祭司的牌位。老爸经常回来这种地方烧香，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让我帮忙烧。如果昨晚来的是我，老爸就……”
“那样死的就可能是你。”
陈彦祖打断耿延年：“参拜祖宗或者祭司，光明正大就行了，何必偷偷摸摸。”
“这……”
耿延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有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会很麻烦。”
根据大祭司当年的安排，五姓围村分地居住，不可以变更位置，更不可以改变建筑布局。
这个命令在一开始得到了严格遵守，出于对祭司的崇拜，他的话就是神谕，没人敢违抗。可是时间流逝人口繁衍，所谓神谕也必须向现实低头。
一个客观的事实摆在面前：围村和当初不同了。
刚来岛上的时候，五姓子民人口不多，建筑格局，也是按照那时候的人口数量设计。
现在人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居住的地步。要么就是破坏围村改建，要么就是搬到外面另立门户。既然怎么做都会犯规，那就只能当规矩不存在。
改变建筑格局，围村扩建，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睁一眼闭一眼，全都选择性遗忘。
人口增加，需要的生活物资也就越来越多，自然就要想更多的生路。牛背洲的物产可以满足一部分人，但养不活所有人，总要想个办法。
耿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开工厂。
开工厂就要破土打地基，不但要破坏格局，还要对地下进行深挖。笃信牛背洲下面封着魔王的村民，对于这种举动充满怀疑。
为了安抚他们，耿百岁对外宣布自己早有准备，从港岛请了高人做法，保证不会出问题。实际上那个所谓高人，是花钱请来的江湖骗子。所做的法事，也无非是为了应付村民。
这些工厂中，一部分是合规的，但是盈利最多的几个，都是非法勾当。都是港岛不准做，或者需要大笔资金购置环保设备后才能做的工厂。
耿家父子虽然靠着这种非法工厂赚了大把钞票，但是心里惴惴不安，担心这样做真的会导致封印破坏，魔王现世。
耿百岁在这些工厂里修建密室，设立牌位，按时祭拜。就是希望靠这种方法维持封印，避免事情恶化。
如果让村民知道，之前耿家父子的承诺都是假话，哪怕是村长也没面子。
因此这件事只有耿家父子两个知道，其他人就算知道有密室存在，也不知道具体用途，更不准进入。
关子珊盯着耿延年：“你老爸祭拜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身边？”
“不会的。他每次都是在晚上祭拜，也会让工厂放假。没人知道他会来，更不知道会做什么。真不知道那个混蛋，怎么知道我老爸在这。”
“这间房子很结实，火那么大，居然还没倒。”
“每个工厂的密室，都是老爸精心修的。包括门和门锁，也是最先进的。就是怕有人闯进来，看到里面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老爸从里面锁好门，外面的人就没办法进来。”
“当然。”
陈彦祖忽然开口：“耿先生，请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了。我原本有个老婆，可我老爸嫌她没用，生不出孩子，就让我休了她。后来又娶了一个还是一样。最后那个更离谱，自己是从外面搬来的，我好心娶她，她不但不感激，反过来还对我挑三拣四。说我们这不对那也不对，我老爸赶她走，她居然还要跟我分家产，简直是疯子。”
“她现在在哪？”
“不清楚，吵了一架之后就走了，连衣服也没带走多少。鬼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也就是说你家里只有父子两个？”
“还有两个佣人。他们跟我老爸很多年了，不可能造反。”
“耿先生别误会，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怀疑任何人。对了，你说你前两个老婆因为没有生育被赶走，她们现在是不是还生活在牛背洲？”
“第一个已经死了。被老公休了的女人，没脸活下去，没多久就跳海了。第二个好像改嫁到姜家村去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们两父子在岛上有没有什么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