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枪的地方,距离陈彦祖大约三百米左右。
他飞奔过去才发现,那里原来有个山洞。
山洞位置隐蔽,作为外来人,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透过洞口向里看,一个人靠着石壁端坐,头部低垂。
另有个人,正逃向远方。
由于距离较远,陈彦祖依稀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很苗条,头发很长。
刚想要追,那道人影抢先一步没入草丛中不见踪迹。
山洞里,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靠墙坐着的男人三十几岁的,身形单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似僧似道,小腹位置有个明显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陈彦祖进入手中银针连续刺入几个穴位,在剧烈的刺激下男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丽……丽……”
连说这两个字之后,他的眼睛彻底失去神彩。双目闭合,头歪向一侧。
陈彦祖朝随后追来的关子珊摇摇头:“救不活了。”
关子珊恨恨地顿足:“还是被他们快了一步!”
山洞收拾得很干净,还做了简单布置,虽然居住环境不能和真正的房屋相比,但是在这里住几个月不成问题。
山洞内有不少生活物资,像是水、速食面、面包、卫生纸应有尽有。地上还铺了硬纸板,作为临时床铺。洞里有些地方是空出来的,原先可能放着东西,但是已经被运走,不知道原本有什么。
这里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秘密基地。
关子珊低下头,挪开死者的手,发现他的手紧紧握着,在他手里紧握着一张十元钞票。
钞票上满是鲜血,关子珊仔细看了半天,看不出其他异常,又看了看伤口,开始模拟死者的动作。
“死者的伤口在腹部,钞票被拿在手里,上面怎么可能有血。唯一的解释就是……”
关子珊说话间也靠在墙边,装作对面有人的样子,和幻想出来的敌人搏斗。
“死者和人发生搏斗,对方开枪打中了他,然后逃走。死者下意识摸伤口,发现手上全都是血,然后一点点瘫坐在地上。他用最后的力气,拿了一张钞票握在手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钞票上的血。”
陈彦祖点头:“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留下线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留的线索再多也没用。除非……他知道我们会来,希望我们可以帮他实现心愿。”
“他的心愿当然是抓住凶手报仇了,也就是这张钞票的作用,就是指明凶手身份。”
关子珊在山洞里来回踱步思考,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站住,来到死者面前蹲下。
“死者死前一直在说丽,又拿了一张钞票在手里,是不是暗示我们,凶手是钱丽嫦?你看……”
说话间,手指向死者腹部伤口。
“这一枪是从腹部向上射进去,结合死者的身高和体型,通常来说,如果是两个男人较量,很难形成这种伤口。如果杀人的是个女人,那就不一样了。女人力气小,钱丽嫦刚刚大病一场,身体比平时还差。如果这时候她有枪,然后死者抢枪的话,的确有可能形成这种角度。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武器,所以开枪……”
关子珊开始了自己推理。
“从创口形状看,导致死者死亡的枪,应该是一支点三八口径手枪。根据凶器以及穿着推测,死者很可能就是袭击汤家贤的疯子姚青。凶器,就是原本属于警员汤家贤的配枪。”
陈彦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提出问题。
“我们先假设你的推论正确,枪也应该在姚青手里。不可能反过来打死他。”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不是不能解释。”
关子珊走向山洞角落,低头弯腰,捡起一块撕掉的衣服碎片。
从痕迹看,应该是被人用力撕扯破坏,扔在角落里。
“如果我没记错,这块衣服碎片和钱丽嫦身上的那件衣服很像。一个男人撕坏了一个女人的衣服,通常的目的是什么?姚青绑架了钱丽嫦,把她带到这里,然后用暴力胁迫的方式和她发生关系,为了达到目的,撕碎她的衣服。你说过,钱丽嫦是个思想非常传统的女生。发生这样的事,当然生气,就找机会拿到姚青的枪报复。姚青动手抢枪,在这个过程里,被枪打死。”
“我不能否认这种可能,也承认自己看到的那个背影很像一个女人,但这一切仅仅是猜测。没有进一步的证据。就算一切如你所说,钱丽嫦也是被控制的一方,姚青不可能给她机会拿枪。”
关子珊这时候已经戴上手套,又递给陈彦祖一双。
“姚青是疯子,本来就不能按照正常人去判断。何况男人对和自己有过关系的女人,很容易放松警惕。钱丽嫦完全可能装作非常配合姚青,然后突然拿到武器。至于其他证据,就要从死者身上找。我们看看姚青身上有什么线索。”
死者身上的东西不多,几张钞票、一支口琴、一把小刀、两小包用途不明的药粉、再就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很有些年头,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来,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背影。具体长什么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在照片背后,还写着一句话:“世上始终你好。”
这行字写得工整清晰,字迹中还带着三分飘逸。
看到这行字,陈彦祖和关子珊同时泛起一个念头:这才是姚青的笔体。
至此,基本可以相信,死者就是姚青。毕竟在他家里看过图和他写的字,那上面的笔体和这张照片上的字基本可以对应。
就是不知道,这张照片上是谁,又为什么写这句话。
陈彦祖思忖着:“这张照片上的女生,会不会是钱丽嫦?从照片本身,没办法判断。从拍照角度看,这张照片应该是偷拍。拍照的人非常紧张,手剧烈抖动,所以才拍的这么模糊。”
关子珊眉头紧皱,看着找到的这些东西,又看看尸体,轻轻摇头。
“我感觉自己刚才的分析有问题,事情或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陈彦祖看向她,面露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姚青身上的道袍虽然不是很新,但是并不太脏,更没有破损的地方。以牛脊山的环境,如果他这几天穿着这件衣服走来走去,早就烂了。山洞里找不到其他男人衣服,那他这几天究竟穿什么?还是今晚忽然发疯,把这件衣服穿在外面?就算是这样,也一样有问题。如果他这两天和钱丽嫦生活在这里,一定会点火煮东西吃。可我在他身上和山洞里,都没有发现打火机。总不可能,他临时起意,换上这件衣服,又扔掉自己的打火机。”
“你这样说,不是否定自己的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