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不是抓人,而是分析案情。这时候,就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可以怀疑每一个人,但是不能冤枉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用来推翻,目的就是找到真凶。”
“正因为这样,我才说你是最优秀的警察。大多数人都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正确,哪怕有新的证据或者疑点出现,依旧会坚持最开始的判断。为了维护面子,不惜无视或者歪曲理据。像你这样没有主观立场,时刻推翻已有判断,更不坚持自己看法的,才是优秀侦探。其实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很多疑点没办法解释。比如钱丽嫦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杀人?为什么急着逃跑?还有李艳芬和耿百岁的死,又怎么解释?”
“你既然想到,为什么不说?”
“急于否定别人,和急于肯定自己一样,都不利于寻找真相。我到现在为止,也就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推翻你的推理没有意义。”
陈彦祖说到这里忽然住口,目光转向洞口。
关子珊这时候也听到,远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也朝洞外看去。
远方,一条火龙蜿蜒前行,漫无目的地四散开。
队伍最前方,是手持火把的沈孝文,在他身后,是沈家围村的村民。
众人四下寻找着什么,还有人低声嘟囔抱怨。
直到陈彦祖出现,沈孝文才急忙上前两步。
“如果不是清净师太告诉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居然先一步上山。都怪阿武不好,什么证据都没有就乱说话。牛脊山很危险,我们本地人,也不敢这么晚爬上来。你们这样很容易出事!”
陈彦祖扫了一眼村民,又看向沈孝文:“这么晚,还要麻烦沈先生带着乡亲们上来,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和子珊,只是想快点找到线索,早点帮牛背洲解决麻烦,没想到害大家冒险。”
“我们沈家说话算话,答应了帮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人这么多,我不带又怎么行呢?”
身后一名村民附和:“没有阿文带着我们爬山,我们未必上的来。你以为爬山那么好玩啊,好在运气好,没遇到蛇,否则大家就惨了。”
沈孝文擦擦额头的汗:“只要找到你们就好。我这就安排大家找人,如果钱丽嫦真的在这,一定可以找出来。”
陈彦祖摇头:“钱丽嫦就没有,但是有另一个人……”
看到死尸那一刻,包括沈孝文在内,所有村民都显得很紧张。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姚青?他怎么死了?还有,他怎么穿着祭司的衣服?”
“是啊,还以为祭司大人的法袍早就失传了,没想到还在。没道理啊,我听爷爷说过,祭司大人的法袍是宝贝,穿着它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姚青穿着它,怎么会死?”
“衣服上还有个洞,看上去像是……”
沈孝文高声吩咐:“大家不要乱!姚青既然是被人杀死的,这件事就要交给警方处理。所有人都要听陈先生和关小姐指挥!”
他又看向陈彦祖:“陈先生有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朝哪个方向逃了?”
陈彦祖摇摇头:“我只看到了凶手的背影,至于方向……”
他指向对方逃走的草丛,村民中立刻有人质疑:“不可能的,那个方向没办法下山。”
沈孝文沉声吩咐:“喊什么,找一找就知道了!所有人散开,人与人之间保持十步距离,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村民们按照吩咐,开始撒网式搜索。沈孝文向陈彦祖和关子珊解释:“牛脊山只有一条路可以上下,那里虽然也没有正式的路,但是地势还算平坦。听村里老人说过,以前有人想过在牛脊山上做点什么,可是发现太困难什么都做不了。其他地方也没办法撒谎给你下。你指的那个方向,都是悬崖峭壁,除非凶手会飞。再不然就是趁你们进山洞的时候偷偷溜走。”
陈彦祖摇头:“如果有人下山,我会听到。再说凶手从大路下山,很可能和你们相遇。你们也没碰到人,就说明凶手没有沿着那条路走。”
这些村民的动作倒是麻利,很快就有收获。
有人在草丛中,找到一双女士皮鞋,还有人找到部分衣服纤维。应该是在草丛中穿行的时候,被草和树枝挂到掉落。
这些衣物纤维,和山洞里找到的那块衣服碎片一样,不属于牛背洲。那双女式皮鞋更是港岛款式,和本地女人穿的鞋子完全不同。
这些收获,让村民们变得兴奋。一旦确定凶手是女,他们就不在恐惧。还有人议论起钱丽嫦的身材和长相。不用吩咐,就兴高采烈地开始搜索。
关子珊把鞋子拿在眼前端详,又看看鞋底,脸色凝重一语不发。
眼看村民们都离开,沈孝文才低声询问:“姚青身上好像是枪伤?难道是家贤的……”
陈彦祖点头。
沈孝文面色凝重:“这样就麻烦了,他的枪杀了人,警队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阿菊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难过。”
“事情怎么处理,要看上级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人抓住,把枪找到。那支枪里可能还有五发子弹,我不想再有人中枪。”
几个小时后,村民们无功而返。
说来奇怪,这些村民差不多搜遍了牛脊山顶,只找到这些线索,再没找到其他。不止是人没有踪迹,就连衣服纤维之类也找不到。反倒是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刮破多处,一个个肉痛不已。
找不到衣服纤维,就不知道人跑去哪里。突然消失的痕迹,更是透着蹊跷。有的村民忍不住议论,怀疑钱丽嫦是不是得到了魔王的法力,腾云驾雾下山,否则没理由突然消失。
还有几个人根据最后发现线索的位置分析,怀疑钱丽嫦已经跳崖自杀。
“我们不是乱说的,发现她衣服的地方,离悬崖很近。说不定她杀了人之后,知道自己逃不掉就跳崖自杀,又或者天太黑看不清路,一不小心摔下去。”
另一名村民立刻反驳:“别乱说了,人摔下去会叫的。人家陈先生和关小姐,难道像你一样耳背,听不到啊?要我说啊,一定是她被魔王附身,用了妖法,否则根本没法下山。”
魔王之说,当然荒诞不经。可是凶手离奇失踪也是事实。
就算这个凶手成功欺骗了陈彦祖和关子珊,悄悄绕过他们下山,也该留下痕迹才对。但是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线索。
哪怕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关子珊,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超自然力之外,自己给不出合理解释。
陈彦祖自言自语:“看上去不合理的事,未必没有合理的原因,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天亮了。
随着天光放晴,沈家组织了第二次搜索。陈彦祖、关子珊也参与其中。
两人来到发现钱丽嫦鞋子、纤维的地方,向前走不多远,就是悬崖峭壁。晚上没有照明的前提下,失足跌落也不奇怪。
关子珊看着四周环境,眉头越皱越紧:“我总觉得,有些线索不对劲,但又没想到是什么,你想到没有?”
陈彦祖刚想开口,忽然山下有消息传来。林家围村的村长林海球亲自带人过来请陈彦祖救命,昨晚,林家围村有人遭遇不测,给了钱炳忠两万块,要娶钱丽嫦做老婆的林水根,被人发现死在树林里,死因为木桩穿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