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木桩,是一棵老树上横生出来的枝杈。
这棵树树龄至少过百年,被村子里称为神树,横生出来的枝杈格外粗大,说是木桩也没什么问题。
林水根的尸体,就挂在那根枝杈上。好像烤肉时,被铁枝穿过的香肠。
陈彦祖、关子珊赶到时,汤家贤已经带着姜佑堂来到现场。
汤家贤头上、手臂上依旧缠着绷带。站在死尸前面,无精打采精神颓废,浑身上下写满了“绝望”二字。
看到陈彦祖和关子珊来,他脚步匆匆地迎上去,先把两人领到一边,低声交谈。
“姚青那件事,还能不能挽回,我真的……”
关子珊美眸怒睁,忍不住要开口呵斥。
陈彦祖抢先一步开口:“我理解你在担心什么,请相信我,事情没那么严重。”
汤家贤眼中重燃希望之火,看着陈彦祖:“也就是说还有转机?是不是真的?”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我当然不会做。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一定会尽力而为。事情很简单,只要在最短时间里,把枪和人找到就行了。牛背洲是你的地方,人在你手里,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汤家贤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瞬间转悲为喜。情绪变得激动,不住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就找人帮忙!一定把钱丽嫦找出来!”
“你确定那个人是钱丽嫦?”
“除了她还能有谁?总之不管怎么样,先找到她总没错。”
“人当然要找,秩序也要恢复。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会得到重用。你能保证牛背洲天下太平,惹出再大的麻烦,都会有人帮你撑腰。一支枪,一发子弹,结果可大可小,关键还是在于,你能做多少。”
陈彦祖眼神瞥向林水根尸体:“如果总是出这种事,上级一定不开心。有些时候,大人物不开心,后果比丢枪还严重。”
汤家贤叹口气:“平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邪门。有人死在拘留室,有人被火烧死,这个更奇怪,居然自己找死。”
“我不是很明白,难道你想说林水根是自杀?”
旁观者清。
关子珊虽然不喜欢阴谋诡计,但这时候已经看出陈彦祖这么说,摆明了是稳住汤家贤,让他把心思用于破案。不管未来结果如何,先把牛背洲的问题解决。
至于结果是否真如陈彦祖所说,那就是另一回事。
果然随着这句话,汤家贤的注意力和思路,从自己的配枪致一人死亡,转变为当下的命案。
“我知道这种判断很离谱,但是案发现场看不出他杀痕迹。我检查过了,林水根身上没有抵抗伤。也就是说,他没和人发生争斗。撞到树枝的时候,也没想过抵抗。那么大一根树枝,除非是瞎子,否则怎么都不会撞过去。就算不小心撞到,也不会刺穿身体。”
汤家贤办案能力的确不差,哪怕因为担心前途心慌意乱,依旧能够在短时间内,做出精准判断。
“那根树枝的确很锋利,不过正常人就算不小心撞到,也只不过是擦破皮。最坏的结果就是轻伤,绝不会整个人被刺穿。既没人推他,也没人挟持他撞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撞上去。”
关子珊想了想:“会不会是他不小心摔倒?一不小心撞在上面,所以才被刺穿?”
“我检查过了。从林水根死亡时的姿势判断,他的身体在死前并没有失去平衡。这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汤家贤神情严峻:“根据初步判断,他被树枝刺穿身体后,依旧努力往前走,直到再也走不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没有尝试过逃跑或者挣扎,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关子珊思忖片刻,还是摇头:“没人会用这种方法自杀!现场的脚印检查过没有?”
“查过了,现场的确有不止一个人的脚印,但是没有意义。这片树林离林家村很近,围村的人经常来树林里,或者是捕鸟,或者是找些合用的树枝回去当柴烧。不能因为脚印,就说是他杀。”
陈彦祖这时候发问:“最后见到死者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村长林海球召集村民,要组织人手帮你找人。因为这件事,林水根大发雷霆,和村长吵了一架。他不肯参加,也不让别人参加。说这种没好处的事,傻瓜才去做。林水根骂林海球没脑子不配当村长,林海球则骂林水根狼心狗肺。林水根说自己发达以后,就要代替林海球做村长,说完之后就离开。从那之后,就没人见过他。”
“又是谁发现的尸体?”
“是林家围村的人,我这就叫他过来。”
汤家贤叫来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名字叫岳超,个子不是很高,但是非常强壮,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属于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记住那种长相。
就是他发现了尸体,跑到村里送信,林海球才对这件事重视起来,带着村民去请陈彦祖帮忙,同时让人跑去警局报告。
根据岳超讲述,林家围村情况和沈孝文猜测差不多。
林海球虽然想过动员村民帮忙,但是力度和决心,不能和沈家相比。
刚一说这件事,就被林水根呛了几句。
其他村民虽然态度不像林水根这么激进,但是观点也差不多。
这种事吃力不讨好,既不能帮自己赚钱,又无助于打击其他几个围村,做了有什么好处?就算是拉援兵对抗姜、沈两家,也该用更聪明的办法。不是让村里人跑去做苦力。
林海球虽然是村长,也不敢一意孤行。更不愿意为了外人的事,和村子里的人闹翻。最后只能采取折衷办法,用几个林家人作为头目,二十几个外姓男丁作为队员。用这支拼凑出来的人马,帮陈彦祖找人。
岳超这个外姓人,就被要求参与搜索队。
“林家人做事,可以从村子拿好处,家里也有人帮忙照顾。我们这些外姓人就惨了,只能靠自己。我老妈去世的早,老爸前两年得了肺病,一直卧床不起。我去找人,他没人照顾。我就想要多捡一些柴回来,让他可以自己生火煮东西吃。没想到正在捡柴,就看到根叔的尸体……”
说到这里,岳超显得非常紧张,拼命地吞咽口水,又不停擦汗。
陈彦祖上下打量几眼,微笑着安慰:“一具尸体而已,不需要太紧张。发现尸体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子?”
“就是现在……现在这个样子。”
“你有没有碰过尸体?”
“当然没有了,那么恶心的东西,谁会去碰?”
“这就奇怪了,你如果没碰过尸体的话,你的鞋上为什么会有血?”
岳超吃惊地低头去看,这才发现鞋面上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