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个秘密的姜添禄,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变得干瘪、无力。支撑这具躯壳的精气神,随着这个秘密一同散佚于空气中,无情地抛弃了这个外强中干的老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
“我……我也不想的,是她……她太过分了。她居然跑来告诉我,怀了外姓人的孩子,要我成全他们,让他们离开牛背洲远走高飞。我问她经手人是谁,她怎么都不肯说。我从没想过打死她,只是想知道,谁是孩子的爸爸。她只要说话,就没事了,可她就是不肯……”
时光倒转,场景庵堂,变回姜添禄的房间。
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虽然头破血流,但依旧一语不发的样子。姜添禄怒火升腾,从身旁拿起一样东西,不管不顾打过去。直到那件东西打在女儿头上,才发现手上拿的是石头制成的砚台。
女儿直挺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姜添禄跪在女儿面前用力摇晃,伸手试探。直到确定女儿没了呼吸后,才绝望地抬头,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对视。
姜幼芳站在门外,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将添禄站起来,想要向女儿解释什么。姜幼芳双手抱头剧烈摇晃,嘴里发出刺耳尖叫!
幻象消失,依旧沉浸在回忆中的姜添禄喃喃自语。
“我的确是无心的……我没想过会是那样……”
陈彦祖终于开口:“如果你的女儿说出孩子的父亲,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那个混蛋!把他碎尸万段!不管是谁,都别想把我女儿骗出牛背洲!”
“就因为他是外姓?”
“当然!那些外姓人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娶我女儿?他们是什么?是我们五姓养的牲畜,平时用来做事,血祭的时候,用来当祭品的!即便没有血祭,他们也是干活的工具。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们的人可以娶老婆,那些粗重的工作有人去做,我们根本不会让外姓人在这里生活。堂堂姜家族长的女儿,如果嫁给外姓人,再到外面去生活,我还有什么面子?”
“连祭司的后代都出去自谋生路,你又何必固执?再说,芷森的老爸一样可以离开牛背洲,你可以放外人,没理由不能放自己女儿。”
“姜添财这种偏房子弟,怎么和我女儿相比?我的女儿,应该听我安排。我那么疼她,一定会为她安排的妥妥当当。都怪那个外姓男人,是他害了我女儿……”
“那你想没想过,把那个人找出来杀掉?”
“当然!我用了很多方法,但始终找不到那个人。我也想过,把所有的外姓人赶走。但是其他几个村子不会听我的,我把人赶走,只会便宜他们。我不想做这种蠢事,就只能忍气吞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就是想办法,把阿芳治好。我只剩这个女儿,为了治好她,我可以不惜一切。但是她的病……”
“阿芳和沈孝武结婚这件事,又是谁提出的?”
“是沈家。沈伯安那个混蛋,他知道姜家的厉害,所以想要和我结亲。这样一来,即便其他三家联手,我们也不用怕。我这次真的是想要为阿芳好,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让他们学外面的人,先交往一下试试看。阿芳对那个畜生也很满意,我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一举两得,没想到……”
姜添禄又是一声叹息。
“我已经尽力去做,不知道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陈彦祖看着姜添禄,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
“姜先生你是否考虑过,这样的安排,和真正的恋爱是两回事。阿芳缺少恋爱经验,随便找一个年貌相当的人让他们交往,感觉不到问题就准备结婚,这并不是真的两情相悦,而是别无选择。这样选出来的老公,只是门当户对,并不是真的情投意合。”
“重要么?我们每代人都是这样,一样是这么生活。没理由到了阿芳这一代就有问题。即便是港岛的那些大户人家,还不是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把情况说清楚,彼此坦诚相待。”
“沈家一样有所隐瞒。说那个畜生在外面做生意赚钱,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对。虽然的确带了一些钱回来,但是看不到他做正经事,反倒是经常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赌钱。如果不是阿芳的病,我才不会让他做女婿。原本想着找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改邪归正,结果……”
陈彦祖打量着姜添禄,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他有问题,与其等着他改好,不如趁早换人。岛上的人那么多,总会找到人品更好的。”
“我的女婿一定是村长的儿子,否则我就没有面子。加上阿芳的病,我根本没得选。”
姜添禄摇摇头,又看着陈彦祖:“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谁是凶手。”
陈彦祖朝姜添禄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两人回到禅房的时候,文颖欣、关子珊和双胞胎也出现在房间里。
关子珊站在门口,双胞胎和文颖欣,则挡在薛剑心身前,把她和其他人隔绝开。双胞胎眼神凶悍,手里轻轻把玩着皮鞭。关子珊则面色严肃目光如电,目光在房间里几个人脸上转来转去。
看到陈彦祖和姜添禄进来,关子珊朝陈彦祖眼神交汇,同时点头。
陈彦祖看向房间里的人。
“我刚才和姜老先生聊了一些关于魔王的问题,现在回答这个谋杀案本身。姜幼芳的死,除了之前说过的疑点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凶手为了作案所做的准备,也就是对警员姜佑堂的袭击。”
姜佑堂起身,也按照陈彦祖指示,来到薛剑心身旁,确保她不会被任何人接近,然后开口:“我昨晚埋伏在村子外面,准备抓捕那个魔王的使者。结果被人打晕了。”
姜添禄一愣:“你埋伏在外面?我怎么不知道?”
陈彦祖接过话头:“这就是关键所在。阿堂这次行动是高度机密,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就只有这三位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霍熔一行三人,这三个人是坐在一起的,听到这句话,三人也是愣了一下。霍熔目光转动,姜佑德慌张地低下头,姜芷彬则用手摸着脖子,目光游移。
“村长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阿堂说这次的行动属于高度机密,不能随便说出去……”
“姜佑堂曾经向你们发出邀请,让你们帮他去对付魔王是不是?”
姜芷彬点头。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你们说过,自己准备去哪埋伏,问你们要不要一起,你们拒绝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