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陈彦祖用力挥舞着自制大旗。
雪白旗面上,用红染料写着一行大字:牛背洲即将再次开始血祭,陈严筠乐律师行,全程跟进。
每个字都有饭碗大小,加上鲜红的颜色,看着很是醒目。
大旗舞动如飞,一旁的文颖欣满面带笑,双手放在嘴边比成喇叭形状,对着远方高喊:“一定要拍清楚一点啊!不要浪费师兄的一片苦心!”
几分钟后,陈彦祖停止舞动,把旗子插在沙滩上,又朝文颖欣微笑。
“我从小练功,舞一个小时都没问题。你这样大喊大叫,当心喉咙痛说不出话。”
“我不怕,反正心姑姑会治。”
文颖欣笑着站在陈彦祖身边,朝着远方挥手。
“少筠姐会不会在电视上看到我们?”
“从距离判断,应该不会看得太清楚。”
“那就算我离你近一点,少筠姐也不会吃醋。”
说话同时,文颖欣的脸已经贴过来,陈彦祖则以暴栗回敬。
“淘气!拍宣传片的时候还玩?”
文颖欣揉着头,只好退开一点距离,又看看那面旗子,眼神转动。
见她不说话,陈彦祖看了一眼:“不是这么小气吧?敲一下头都不行?”
“当然不会了,师兄教训师妹天经地义么。我只是在想,少筠姐上辈子一定做过很多好事,这辈子运气才这么好,做你的女朋友。即便被困在这里,也不忘帮少筠姐打广告。如果有个男人这么对我,让我怎么样都没问题。”
“这家律师行你也有份的。陈严筠乐的名声越响,你赚的就越多。何况我这么做,除了帮少筠以外,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和岛上的人。”
文颖欣见自己暗示的这么明白陈彦祖仍旧不肯接话,略有些沮丧,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和我们还有岛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们目前还不清楚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但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一定是血祭。他收买汤家贤,就是想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甚至让警方把血祭,当成之前的民间械斗处理,来个不闻不问。”
文颖欣有些不敢相信。
“血祭会死很多人,汤家贤包庇这种事,他不怕被上级追究责任?”
“汤家贤为人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他来说,只要过了眼前这关,可以调离牛背洲,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他背后也是有靠山的,只要过了眼前这关,将来再发生什么,靠山都会帮他摆平,总之不会让他承担责任。”
“所以你就把事情闹大,借助舆论让汤家贤的靠山不敢乱来?”
文颖欣想了想又摇头:“这里与世隔绝,汤家贤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他的上级也没办法给他下命令。舆论闹得再大,也没办法控制他的行动。”
“我的目的不是做给他,而是做给外面。媒体看到血祭这两个字,一定非常兴奋,不用我们教,也懂得如何添油加醋。这些报道又必然引发警队高层对牛背洲的重视,不管幕后黑手还是汤家贤,都不可能把消息压下。这样一来,我们在岛上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居民生命安全,在道德层面已然占据主动。赢了当然好,即便我们输掉这一局,对方的计划也无法成功。”
文颖欣惊讶地看着陈彦祖。
“这次的对手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居然让师兄觉得自己会输?”
“和对手无关。双方冲突,本来就有输有赢,当然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去迎接好的结果。”
“可是……你在少筠姐面前,一直表现得很自信,我一直以为你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我在少筠面前的表现,是为了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你也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我不想她和我在一起之后,继续担惊受怕。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告诉她,我们一定可以赢。而且那些是官司,即便输了还可以上诉。这次不一样,事关许多人的生死,对手还可能是个疯子。小心一点没坏处。”
说到这里,陈彦祖又露出微笑:“是不是对师兄很失望,觉得我不像你想的那么优秀?”
“恰恰相反,一个大男人肯和我分享秘密,展现他软弱的一面,我会觉得他非常……可爱。而且把我当成自己人。”
“大家是兄妹,当然是自己人了。”
陈彦祖看看旗子,并没有拔出来,就这么戳在沙滩,示意文颖欣和自己回去。
“我约了耿延年聊天,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
文颖欣脚步轻快追上:“师兄,你怎么知道会有媒体的人再外面。”
“港岛的环境大家心里有数,小事都要说成大事,牛背洲这么好的素材,当然不会放过。他们拍些照片回去,随便找人写篇稿子,就可以把牛背洲的事说成世界末日的先兆,一样有人会相信。只不过我也没想到,米歇尔居然会亲自来,还冲的那么近。虽然我常说做事要拼命,但是不能真的像她那样,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太危险了。”
文颖欣想着刚才快艇上米歇尔兴奋的样子,语气略有些酸。
“她那么拼当然不是为了工作。如果不是那些漩涡,我打赌她一定跳下海游过来。这么拼当然不是为了工作,至于为了什么,你心里有数。至于我呢,其实非常理解她,因为我也会做一样的事。”
陈彦祖停下脚步看着文颖欣:“你千万不要像她那么笨,海那么大,偏往有漩涡的地方跑。”
文颖欣目光坚定,语气从容:“海虽然很大,但目标只有一个,漩涡再厉害,也阻止不了我们。”
“这样很容易粉身碎骨。”
“为了到达目的地,只能冒险拼一下。”
“那个所谓的目的地未必那么重要。海上那么多岛,何必非要选一个危险的。或许这个岛根本就不适合,又或者上去之后,才发现所谓的目标和其他的岛没分别。总之,为了一座岛冒险,根本不值得。”
“师兄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人各有志。就像我报名跑全马一样,又累又拿不到名次,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既然选择参赛,就要跑到终点。中途退出,不是我的性格。”
她说完这句主动向前走,招呼着陈彦祖跟上,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闲聊。
“师兄找耿延年来,想要了解什么?你和那个人也不是很熟,怎么知道他会说真话?”
“我和耿延年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可以看出来,他没什么本事,头脑也算不上聪明。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懂得说谎。他应该可以帮到我,顺便还能验证,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陈彦祖微笑点头。
“怀疑没用的,除非有证据,否则再多的怀疑,也没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希望耿延年真的可以帮我。”
来到庵堂时,耿延年已经赶到,正在和薛剑心聊天。
见陈彦祖回来,他连忙起身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