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时候,他还气势汹汹,今天态度就变得和蔼,对陈彦祖不住赞美。
“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破案了。不但抓到谋杀姜幼芳的凶手,就连他的同党也挖出来,真的是厉害。凶手被抓,老爸在天之灵可以安息,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舒服一点。”
薛剑心这时候已经离开,房间里就只有陈彦祖和耿延年,陈彦祖盯着对方,一语不发。耿延年被看得周身不自在,眼神四下游移。如果是其他人这么盯着自己看,耿延年早已经发怒,但不知为何,此刻面对陈彦祖,他非但不敢发脾气,甚至不敢表现出质疑或者不耐烦,只能左右躲闪。
就在他即将坐不住的时候,陈彦祖终于开口。
“耿先生心里舒服一点是应该的,不过和抓住谁无关,应该和庵堂里的人有关。”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说的不是庵堂里的尼姑,而是病人。你们耿家的有毒物质,污染了钱家的水源,导致钱家围村大批人中毒。幸亏送医及时,清净师太医术高超,否则一旦造成大规模死伤,耿家一定难辞其咎!”
耿延年并没有辩驳,低下头,目光锁定脚尖。
“你说的没错,这一点的确是最让我舒服的。如果真的有很多人因为这件事死掉,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确不支持这么做。都怪有人给老爸出主意,让老爸把那些桶先放到钱家围村附近,这样工厂里就不会有危险。说是等到有船来的时候,再让他们运走就行了。做梦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见他并没有拒绝回答或是撒谎,陈彦祖就知道,选他来接受询问,再正确不过。其一直生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父亲在身边的时候,可以狐假虎威。背后的靠山一旦倒塌,他的成色就暴露无遗。
这种人如果做耿家村长,耿家围村难免衰落。
“这个建议是谁提出的?”
“这我就不清楚,老爸和谁见面,不会告诉我。他一直说,需要我知道的事肯定会告诉我,不说的就不许问。”
“那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耿延年摇头:“我知道有人帮老爸出谋划策,为工厂解决了不少难题。老爸没死的时候,私下里曾经说过,说那个人是白痴,居然自己挖井帮别人喝水,如果是自己儿子,一定打断他的腿。还叫我不要学那个白痴。我当然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老爸就是不肯说。一开始我以为是姚青,后来就发现不是。姚青只会帮我们改进设备修理机器,就像耕田的牛一样。那个人就好像老爸的左右手,能够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那你对姚青了解多少?”
“姚青……就是那个样子了。他在港岛读书,回来之后就来我们围村……”
耿延年说话有些闪烁其词,眼神飘忽。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睡醒的关子珊沉着脸走进来。
看到她进来,耿延年脸色也一变。
“说好的我们两个聊天,怎么让个女人进来?这成什么样子?”
关子珊毫不客气:“女人不能问你话么?这里不是你的村子,乖乖坐好!别以为工厂烧了就没事,根据现场环境,还有那些铁桶,我随时可以控告你非法排放有毒物质,光是赔偿,就能让你倾家荡产!我老公是港岛有名的师爷,他女朋友是港岛最有名的大律师,上了法庭你一定完蛋。不想死的话,就和我们合作。”
耿延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搞不清楚关子珊老公的女朋友和关子珊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自己面临很大麻烦,刚才师太也向自己表示过,这几个外来男女在港岛很有势力。
已经习惯了老爸挡在前面,自己帮腔附和的耿延年,在这种需要独自面对的场合,就显得笨拙且无力。
乖乖坐回原位,看着关子珊坐在陈彦祖身边,冷冷盯着自己。
“我是警察,在我面前说谎是没用的。再说一遍,你对姚青了解多少!”
陈彦祖微笑安慰:“耿先生不需要紧张,这里不是警局,大家只是随便聊天。何况姚青和令尊都已经不在人世,不管什么恩怨纠葛,都已经是过去,不会有人因为死人的事纠缠不休。我问这些,只是想确定谋害令尊的幕后主使。”
“这样啊……”
耿延年想了想,终于开口。
“总之也不怕和你们说了,姚青呢不知道走什么运,在外面学了很多东西回来,对于机械啊,物理啊,电路什么的样样精通。真不明白,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留在港岛赚大钱,偏要回牛背洲。刚开始我老爸呢,只当他是祭司的后代,想着管他几天饭吃,然后让他自谋生路。没想到正好当天工厂出事,姚青自告奋勇帮忙,结果真的被他搞定了,老爸才发现,他是个人才……”
耿百岁精于算计,发现姚青的才华之后,就表现得更加亲切,把姚青当成子侄看待。表面上是他念旧,实际上是想靠小恩小惠,把这个技术大才留在身边,帮自己赚更多钱。
一开始也的确如同耿百岁想的那样,在姚青指导下,工厂的产能提高,损耗减小,收益一路飙升。就在耿百岁计算着,可以赚多少钱的时候,姚青却突然提出分红要求。
“姚青这个小子,居然想把港岛的规矩用在围村,简直是不知所谓。他说自己为工厂出了力,算是什么技术入股,应该按照比例拿分红,再不然就是年薪。我们和他讲心,他居然和我们讲金,简直是岂有此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喜欢一个女人,要钱一定是想要买东西讨女人开心。老爸开始的时候,是想要好好谈,想要女人我们帮他找,不需要花钱。可是他一定要分红,否则就不肯做事。”
关子珊哼了一声:“于是你们就害他?”
“别乱说啊,我们怎么可能害他?我老爸还要他为工厂效力,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如果真的让他拿钱,就坏了村子里的规矩,其他人有样学样,我们很麻烦。我老爸没办法,就去和他的那个军师商量。没过多久,姚青就疯了。”
“你们不是说他在外面突然发疯?”
“话当然那么说,实际上就是……反正不管怎么说,姚青的确是疯了。而且疯的恰到好处,疯疯癫癫就不会想要钱要女人。需要做事的时候,还能像以前一样出谋划策。如果所有人都疯成他那样子,我们一定可以赚更多……我是说村子一定会变得更好。”
陈彦祖开口:“除了这些之外,这个军师还为你们想过什么办法?”
“工厂选址、接生意……对了,还有那些拜神的密室,也是军师帮我们想的。就是他说,要在固定的时间拜一拜,否则不太平。”
他向前探身:“陈先生,你问这些,是不是猜到谁是幕后主谋?是不是沈伯安?如果是的话,你说一声,我立刻集合人马,和沈家讲道理。”
陈彦祖一笑:“讲道理,也就是喝讲茶了。听说这种场合,只有讼师可以开口。牛背洲只有你和沈孝文两个讼师,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
虽然耿延年没有回答,但是从表情以及语气,就知道答案。
陈彦祖语气越发平和,仿佛是老友闲谈。
“沈孝文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耿老兄你年纪比他大,经验比他丰富,应该可以搞定他才对。”
“沈孝文这个家伙,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交过手?”
“那倒没有,不过我老爸说过,公开场合用不着给他面子,但实际上绝不要和他冲突,说这个人不好惹。还有,沈孝武离开牛背洲,也和他有关。”
陈彦祖一愣:“据我所知,沈孝武离开牛背洲,是为了一个女人。”
“没错,就是他大嫂了。他的朋友勾引他大嫂,搞到沈孝文夫妻反目,他就是因为这件事,不敢再留在大哥身边。虽然沈家努力掩盖事实,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彦祖眉头一皱,刚想发问,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双胞胎姐妹。
两人气喘吁吁,带来一条重要消息:沈家村外的小河里,发现了沈孝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