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端起茶杯,将杯中茶饮入大半,放下茶杯,开始讲述。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夫妻。和大多数夫妻一样,他们一开始非常恩爱,并且因此认定,自己会一直恩爱下去。这种想法当然没错,错就错在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牢固。
“他们的兴趣、理想以及看待事物的角度并不相同。只不过这些问题在恋爱阶段并未暴露,港岛的生活又足够丰富,让这些问题得以隐藏。
“当他们从发达的城市搬到落后的乡村,当生活变得简单、无聊,那些问题就逐渐浮出水面。两夫妻发现他们之间存在问题,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沈孝文的魔方越拼越快,看他手速,就知道对魔方操作格外熟练,可不知为何就是怎么都拼不好。又或者在某个瞬间拼好过,只是随即就打乱重排。由于速度太快,难以被发现。
陈彦祖看着魔方,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两个人才发现,彼此其实并不合拍。他们想过挽回,可是越做越错。妻子知道,如果不做改变,他们一定会分手。要想保住这段感情,就必须回到现代社会,只有这样才可以回到从前。”
“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回去,当初就不会来。回去这个想法,注定无法实现。”
陈彦祖打了记响指。
“没错!丈夫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根本没办法回去。他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妻子不理解他的苦衷,更不接受这种想法。两人的裂痕越来越大,直到无法修复。曾经的情侣,变成了路人。”
沈孝文面露冷笑:“听上去很像一个悲剧故事。”
“这样的走向,当然不会是喜剧。不过要是事情止步于此,还不至于搞到无可收拾。真正的危机,来自于第三者。”
沈孝文转动魔方的动作停顿。
“居然还有第三者?”
“他们夫妻关系冷淡的时候,家中忽然来了一位客人,带着个客人来的,是丈夫的亲人。也正因为这个关系,丈夫不得不出于礼貌予以接待。
“在丈夫的眼中,客人其貌不扬夸夸其谈,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婚姻。这个客人的确很一般,可是在妻子眼里,客人是自己看外界的窗口。
“不管这扇窗户怎么样都好,只要看到外面的世界,妻子就愿意接近。客人本就是卑鄙无耻之徒,有这种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最终两人跨越了界限,妻子和丈夫的婚姻终究无法挽回。”
沈孝文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没想到陈先生你不止是师爷,还是一位作家,喜欢写爱情小说。如果这个故事写出来,投给电视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拍?”
“不好意思,沈先生你搞错了类型,这不是一部爱情片,更不是一部家庭伦理故事,而是一部恐怖片。”
沈孝文的魔方再次停顿。
“恐怖片?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恐怖?”
“恐怖的事,在于结局。妻子决定和这个客人离开,她未必是心甘情愿,更多是没办法面对丈夫,没办法面对这段婚姻。不管自己是否出于自愿,都背叛了这段感情,留下来也没意思。
“她之所以和客人在一起,本就是为了了解现代社会。现在终于有机会回去,也就顾不了太多。可是她的丈夫发现了妻子的打算,拦住了去路。
“他不想让妻子离开,或许是认为这段感情还可以挽回,又或者认为那个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同意放人。我想之所以妻子要和客人走的原因也在于此。她之前想过一个人走,但是做不到。这次以为找到人帮忙,没想到依旧走不掉。”
陈彦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沈孝文。沈孝文则飞速转动魔方,转动同时,沈孝文身上某个配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是金属配饰碰撞,声音非常动听,且富有规律。
“丈夫认为,彼此之间有那么深的感情,妻子一定会放弃离开的想法,没想到事与愿违。妻子下定决心要走,任凭丈夫用尽方法也于事无补。”
“为什么会这样?两个人不是很相爱么?而且整件事都是妻子对不起丈夫,现在丈夫已经愿意既往不咎,妻子又为什么一定要走?”
“这就是问题所在。丈夫搞错了方向,认为两个人的问题在于谁对谁错,而不是人各有志。抱着这种心态沟通,结果当然不会好。两个人再一次不欢而散,丈夫痛定思痛,认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客人。为了留住妻子,丈夫选择杀掉那个客人!”
“杀人?这个丈夫难道不怕坐牢?”
“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本来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何况他们生活的环境远离都市,警察没有存在感。客人是外乡人,只要处理得好,不会有人发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丈夫杀了客人还不算,居然连妻子也不放过。
“亲手杀掉最爱的人,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但我想一定非常难过。不过在杀死妻子之后,丈夫也受了很大刺激。相信一段时间内,他变得精神焦虑不安,总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只有求助于哲学或者神学,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安宁。
“一段时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为妻子做点什么。他既然没办法离开,就想办法让自己住的地方改变。他想要落后的村子,变得现代、文明。这样就可以对妻子说,错的是她不是自己。如果不是妻子没耐性,也就不会死。”
“那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结局就是丈夫努力推行着自己的计划,希望有朝一日向妻子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沈孝文点点头:“这个结局的确比丈夫被抓要好一点,至少不落俗套。”
“丈夫会不会被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如果丈夫可以想通,认识到和死人计较对错是愚蠢的行为,悬崖勒马就此收手,的确可以不落俗套。否则,被抓就不可避免。”
“我不明白,他犯了什么法,又怎么抓他?”
“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想法,不惜杀害无辜,制造多起凶案,根本就是罪不可恕。”
沈孝文冷笑:“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为了开创新事业死人的事数不胜数,这样也算罪?”
“很遗憾,故事的主人公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所作所为必须符合文明社会规则,否则就要付出代价。”
“我倒是不这么看,谋杀是要讲证据的,除非可以找到证据证明这点,否则谁也没办法证明丈夫杀人。何况照你所说,这个丈夫的计划很伟大,说不定上天都眷顾他,不让他被抓。”
“沈先生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坚信,那个人如果不收手,被抓就是时间问题。他坏事做的太多,继续下去,一定会有报应。”
沈孝文又笑了。
“陈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适合去当作家。就以这个故事来说,你不是当事人,怎么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又怎么知道当事人怎么想?
“你所说的,全都是主观臆测,根本不能拿来指控。我虽然没有律师牌照,但作为牛背洲的讼师,一样懂得法律。
“你这种故事,只能唬外面那些不懂法的人,遇到行家就没用了。”
陈彦祖保持笑容不变。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一个故事。作为讲故事的人,当然有权决定故事的走向,我才是这个故事的掌控者。只要我愿意,一定可以让凶手伏法。”
“我不认为陈先生你掌控了什么,在我看来,你的想法和做法根本就是自大的表现!”
沈孝文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神色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