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汤家贤下了命令,案件关系重大,在得到他允许之前,谁都不准把案情外泄。但是姜佑堂思虑再三,宁可丢掉工作,也要向陈彦祖、关子珊说明一切。
之所以如此,除了对他们工作能力的信任,再就是审讯本身太过诡异。
那些人的供词,已经让姜佑堂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更不正常。
“我和汤SIR审韩一江,他是最听话的一个,但也是最古怪的一个。”
姜佑堂眼前,浮现出审讯室的情景。
对韩一江的审讯极为顺利,刚一坐下,他就主动坦白一切。
从如何记恨五姓村民,再到认识金富贵,在牛脊山结拜,发展其他人,直到这次的行动。
为了不引起怀疑,影响魔王破除封印进程,他们特意采取了交换杀人方式。就是不让本村人杀本村人。
警方调查命案时,最先排查的肯定是同村乡亲。交换杀人方法,可以保证本村人轻松过关。其他几个村子,不在怀疑范围内。警方人力有限,不可能逐个查验。即便查到也是几天后的事,只要五天内不露馅,就可以顺利完成。
根据计划,是由岳超杀李艳芬,韩一江杀耿百岁,杨秋实杀林水根。本来霍熔应该去杀沈孝文才对,但是因为陈彦祖的行动打乱了布置,就只能让他完成对姜幼芳的谋杀。至于杀沈孝文,则是魔王使者亲自动手。
姜佑堂本来就对韩一江的供词持怀疑态度,听到他说出魔王使者时,就更是无法相信。
韩一江言之凿凿,称自己之所以下定决心行动,就是因为魔王派来了使者,下达了杀戮指令。
使者随血雨而来,任务就是帮助魔王复生,摧毁牛背洲生灵,之后是整个世界。
说到最后,韩一江哈哈大笑,显得格外开心。称这一切已经无法阻止,牛背洲必然毁灭,牛背洲的人全都要死,自己也算是帮弟弟报仇。
姜佑堂记录这些口供的时候,不停看汤家贤,希望上司进行干预,不让嫌疑人胡说八道下去。
其所说的内容荒诞不经,最重要的是,录口供时候的状态也不对。即便是姜佑堂这种没什么经验的菜鸟警员也能看出来,韩一江根本不是在陈述,而是在背诵。
所谓口供摆明了是有人让他记熟之后,到警局背出来。
和普通人不同,韩一江背诵这些的时候,神智似乎并不十分清醒。精神高度集中在“背诵”这个行为之中,对于身边的情况没有反应。
姜佑堂两次想要打断他的话,韩一江都不理会,依旧自顾自说下去。汤家贤不但不制止韩一江,反过来警告姜佑堂,不得干扰疑犯。
在韩一江讲完一切之后,整个人显得非常疲倦,坐在那里打盹。姜佑堂想要继续询问,又被汤家贤阻止。称疑犯状态不好,为了避免其身体出现意外,应该让他暂时休息,等到体力恢复之后再问。
姜佑堂因此断定,自己的上司不对劲。
汤家贤审讯那些江洋大盗、读贩、走私犯的手法,让姜佑堂目瞪口呆,几个老警察则赞不绝口。称汤家贤是合格的“辣手神探”,只有这样的警察,才能震慑那些无胆匪类,走在街上也有面子。
考虑疑犯身体,这根本不是汤家贤做事风格。韩一江的不对劲,他更不会看不出来。现在摆明了是装糊涂,想要敷衍了事。
不但韩一江如此,岳超、杨秋实情况也差不多。他们也是像背书一样,把要说的内容说出去,之后就陷入一种半昏迷状态。四个嫌疑人里,只有霍熔的表现最正常,所说的内容也最少。
关于这一点,另外三人也有所预料。他们的供词里都提到,霍熔加入的时间最短,还不值得完全信任,所以很多事并没告诉他。
讲完这一切的姜佑堂连声叹息:“这些口供,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最重要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就连我都能看出,几个人给假口供,真不明白汤SIR在想什么,居然相信他们说的这些鬼话。”
陈彦祖神色严肃:“我估计汤SIR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身为警务人员,你应该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相关条例,汤SIR有权把你踢出警队。你和芷森一样,都很喜欢当警察。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导致失去工作,会不会后悔?”
姜佑堂神情坚定。
“我当警察是为了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如果要我装聋作哑对上司唯命是从,明知道是错误的命令依旧要执行,那我宁可不做。就算一辈子种田,也好过出卖自己的良心。”
陈彦祖面露笑容轻轻击掌。
“恭喜牛背洲,终于遇到一好警察。你在这里长大,应该不会嫌弃它,也不会只想着升职加薪到港岛工作。只有你这样的警察,才能给牛背洲带来希望。”
姜佑堂先是愣,后是不好意思,羞涩地挠挠后脑勺。
“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想那么多,更不敢说自己是好警察。好警察一定要懂得抓贼,我还差得远。”
关子珊语气里也充满赞许:“警队有专门的培训课程,抓贼的本事可以慢慢提升。但如果心肠出了问题,谁都帮不了你。你的心肠比汤家贤好多了,既没有随波逐流,更没想过赶快结案。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再加上服务社会,一定可以大有作为。你不用怕,有我们帮你,就算汤家贤想要把你踢出警队,也没那么容易。”
姜佑堂点点头,又有些为难:“那些是以后的事,现在关键是这几个嫌疑人,还有案子……”
陈彦祖收起笑容,神情也变得严肃。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如果我没猜错,牛背洲很快有大事发生,每个人都可能面临危险。作为牛背洲的希望,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牛嫂他们,绝不可以冲动。”
姜佑堂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也能感觉到陈彦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牛背洲有危险?那我们……我是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学祖先那样,把牛背洲变成个正常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和某个人见面,确定自己的想法有没有错,看看有没有机会挽回。”
关子珊和姜佑堂都有些担心,陈彦祖则信心十足:“马交那么多人都困不住我,何况区区一座围村。这种事我不做,他也会做,与其等着他上门,不如我主动拜访。不管最终结果是什么,总要给对方一个机会,这样才公平。”
港岛,老旧唐楼。
索菲亚的房间里,弥漫着古怪的香味。
价格超过黄金的龙涎香与本地产“黑旋风”杀虫剂、“双妹”花露水以及路边档售卖低劣仿制香水味混在一处,令人初闻欲呕,闻久了又觉得别有韵味,以至于难以忘怀。
索菲亚并没有享受享受这种味道,而是坐在那里,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男人。
向来走火辣风的异域美人,今天一反常态,打扮得保守且老土,周身上下包裹严实,也显不出身材。
往日的笑容消失不见,神情凝重中还带有几分紧张,右手轻轻抚弄着面前水晶球,额头上汗珠密布,却不肯分神擦拭。
对面的男人衣着光鲜,头上寸草不生,五官平平。
最引人注意的器官,就是硕大的酒糟鼻。酒糟鼻上遍布斑点,仿佛一颗烂草莓。
从脸上的褶皱以及密布的老人斑不难看出,其已是垂暮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