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孝文这种就不同了,他好像是鸠占鹊巢,强行夺取你的房产。因此不但要进入房间,还要完全操纵房屋主人。这种行为难度当然是最高的,时效性也最差。一个人的意志被扭曲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异常。
“扭曲越严重,异常就越明显。长期被人控制还不被发现,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非常低。我们接触了很多牛背洲的人,并没有发现谁神情异常,尤其是心姑姑,不知道多正常,完全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大部分没有中招?”
“就算曾经中过招,现在也没用了。催眠术在时间上也有限制,如果超过时间不去激活,所种下的心理暗示就会失去作用。就像他给我下的暗示,是回到港岛就要做。从现在到回到港岛,正常情况下一两个星期足够了。如果说一年后再做,到时候这条暗示就会被屏蔽。对我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被他算计的人不会太多。”
关子珊想了想:“即便这样,也不能排除有其他人被他催眠或者种下暗示。”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但我相信邪不胜正。牛背洲的情况发展到现在,也并非催眠术或者魔鬼花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五姓村民对外姓的歧视,不是他们固步自封食古不化,如果不是纠结于曾经的仇恨中无法自拔,如果不是他们对祖宗无条件相信,就算沈孝文的催眠术再强大,都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文颖欣看着陈彦祖:“师兄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对付沈孝文和五姓?”
“这种事靠人多是没用的,当年祖先让牛背洲五姓放弃血祭,靠的是道理和口才,并非人多势众。祖先能做到的事,我没理由做不到。”
刚说到这里,收音机里又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今天中午的日全食了。各位听众朋友,日全食呢是一种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大家千万不要恐慌,不过也不要用肉眼去观测,因为会对眼睛造成……”
陈彦祖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孝文一定会选在今天行动。日全食……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动手时机。”
文颖欣不解:“可是他和我们一样,最快也是现在才能收到消息,没理由未卜先知。”
“听那两个主持人的口气就知道,这条新闻昨天已经报过,今天只是拿出来再强调。沈孝文只要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可以做准备。至于方法也很简单,我们这里收不到消息,但是外面可以。只要外面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把消息传递给他,他就可以做到快岛上人一步。具体的传递方法不能确定,不过只要想,总有办法。比如用灯语,再或者用约定的暗号。”
关子珊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在外面还有同党?”
“他对于开发牛背洲充满信心,似乎只要他拿到权力,就可以让这里脱胎换骨。我们都知道,要做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牛背洲愿意改变,不等于外面的人一定愿意投资。就算有人想投资,也不一定按照沈孝文的方法。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原本以为,他的把握来自连裕德,但是从钱丽嫦的情况看并非如此。他很重视连裕德,但绝非依赖。也就是说,他还有备选方案。这个我们暂时不清楚身份的外援,很可能就是他的帮凶。”
关子珊恨恨地哼了一声:“这么说,这个所谓的外援也很可疑,应该好好查一下。”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打开,耿延年和薛剑心一前一后冲进房间。
耿延年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顾不上维持自己那种“旧时代读书人”的体面,更顾不得礼貌,把薛剑心甩在身后,来到陈彦祖面前,一边喘息一边说:“沈孝文……沈孝文带大家去警署,说是要抓几个魔王的爪牙……血祭!”
关子珊拍案而起:“他想劫囚?是不是以为现在还是清朝?这样做犯法的!”
陈彦祖则看着耿延年:“耿先生特意跑来送信,是想我们怎么做?”
“你们……你们一定要阻止他。”
耿延年喘了几口气,才说下去:“我没有老爸的威望,管不住那些村民,否则我死也不会让耿家人参加的。这位小姐说得对,血祭、劫囚这些都是犯法,事情闹大很难收场。除了你们,我想不到有谁可以做到。我知道,你们一定可以,也知道,你们一定愿意做这件事。”
薛剑心这时候开口询问:“沈孝文带了多少人啊?”
“五大姓的人,差不多都被他带去了。”
“你们五姓的人,这么听他话?”
“他说会封印魔王,让牛背洲重归太平,还说要带头组织……血祭。”
耿延年吞了口唾沫:“虽然血祭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但是都停下那么久了,何必再搞呢?但是为了封印魔王,大家也就顾不得那么多。”
“那他们就不怕警察?”
“沈孝文保证,警察不会开枪,双方不会冲突。”
警局外,手持棍棒、农具的五姓村民气势汹汹,如狼似虎。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沈孝文面带冷笑,目光中充满自信,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框,朝着警局大门大步而去,距离警局大门大约十几步的时候,忽然抬起右手隔空虚指,警局大门无风自开。
报恩祠堂。
陈彦祖跪在雕像前磕头行礼,随后起身,把神像上的衣服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当他穿戴整齐,与神像并肩而立的一刻,祠堂内众人一瞬间,都恍惚觉得神像复活。
陈彦祖即将走出祠堂的刹那,身后传来薛剑心的声音:“等一下!”
回头看去,一柄折扇朝着自己飞来,与之同来的,还有薛剑心的叮嘱。
“这把折扇是你们陈家传家宝,带着它,不要给陈家列祖列宗丢脸!”
抬手接扇、张扇,折扇轻轻摆动。看着扇面上广州实景图,以及若干人名题字。眼前仿佛出现祖先持扇上堂,舌战群儒的雄姿。
当年祖先帮牛背洲度过一劫,现在,就由我这个陈家后人,再帮牛背洲一次。
陈彦祖面露微笑,轻摇折扇走出祠堂,大步向前。